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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8章 又见面了(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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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厢重归幽暗。

    “他们追不上。”他声音平静无波,“成安带的是谢琰亲训的玄甲卫,马是河西贡马,药王谷路线我改了三处,沿途驿站都换了人。他们最多,只能截到一辆空马车。”

    宋柠怔住。

    “你改了路线?”她猛地抬头,“你何时……”

    “昨夜你守在禅房外时。”阿宴垂眸,看着自己掌心那几道疤,“我站在法华寺最高的钟楼顶上,看了你两个时辰。”

    宋柠浑身一僵。

    “你……”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打断她,声音低缓下来,竟透出几分疲惫,“你想问我,为何不救谢琰,却要救你。为何不揭穿朔风营,却要劫走你。”

    他抬起眼,目光沉静如古井:“因为谢琰若死,朝堂崩塌,北境铁骑三月内可破雁门。而你若死……”他顿了顿,喉结微动,“我活着,便再无意义。”

    车厢里静得可怕。

    只有两人压抑的呼吸声,在狭小空间里反复撞击。

    宋柠望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得令人心碎。

    他不再是那个会为她摘杏花、替她挡箭伤、在雪地里背她十里路的阿宴。

    他是朔风营的丙字三号,是谢家血案的活祭品,是北境棋盘上最锋利也最悲怆的一颗子。

    可偏偏,这颗子,仍固执地、笨拙地,朝着她所在的方向倾斜。

    “阿宴……”她声音哽咽,终是落下泪来,却不是为恐惧,而是为这无法调和的撕裂,“你有没有想过……若谢琰活下来,他或许会重查威远镖局?或许会给你一个公道?哪怕只是一纸昭雪,一块碑,一句‘朕错了’……”

    阿宴怔住。

    他望着宋柠脸上的泪,像是从未见过水一般,瞳孔微微扩张。

    许久,他抬起手,却未去擦,只是悬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

    “小姐。”他声音沙哑得厉害,“谢琰若真有那份心,十年前,威远镖局的牌匾,就不会被砸成八十七块碎片,埋进谢家祖坟的夯土里。”

    他缓缓收回手,攥成拳,指节泛白。

    “公道?”

    他轻轻一笑,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片荒原般的死寂。

    “威远镖局的公道,早在八十七具尸首被浇上桐油点燃时,就烧成了灰。”

    话音落下,马车猛地一震,似是撞上什么障碍。车身剧烈晃动,宋柠猝不及防,朝前扑去——

    阿宴闪电般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稳稳按在自己身侧。

    她脸颊几乎贴上他胸膛,听见他心跳沉缓,却快得惊人。

    他身上有淡淡的药味,混合着北境风沙的干燥气息,还有……一丝极淡的、熟悉的沉水香。

    那是她从前常熏的香。

    宋柠浑身一颤,猛地抬头。

    阿宴低头看她,目光复杂难言,像暴风雨前压城的云,翻涌着太多她读不懂的情绪。

    就在此时,车外忽然传来一声凄厉鹰唳!

    紧接着,是羽箭破空之声!

    嗖——!

    一支雕翎箭狠狠钉入车壁,尾羽犹自嗡嗡震颤!

    阿宴瞳孔骤缩,一把将宋柠拽向身侧,同时抽出腰间长剑,“铮”地一声格开第二支箭!

    车帘被劲风掀开,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翻入车厢——竟是个蒙面女子,手中双匕泛着幽蓝寒光!

    “沈青梧!”阿宴低喝,剑锋急转,迎上对方匕首!

    宋柠被他护在身后,只觉耳畔刀风凌厉,眼前人影翻飞。那女子招式狠辣刁钻,每一击都直取阿宴咽喉、心口、下腹——全是致命处!

    可阿宴身形如鬼魅,在方寸车厢内腾挪闪避,剑势却愈发凌厉,竟隐隐压制住对方。

    “你既认得我,便该知道,今日休想带走她!”女子咬牙,匕首横削,寒光直取宋柠面门!

    阿宴眸色一沉,左手蓦然探出,五指如钩,精准扣住对方手腕脉门!

    “咔嚓”一声脆响!

    女子闷哼,匕首脱手!

    阿宴顺势一脚踹出,正中她小腹。女子如断线风筝般撞向车壁,喷出一口鲜血,却在落地瞬间,袖中弹出三枚银针,直射宋柠双眼!

    “小心!”阿宴怒喝,剑鞘脱手掷出,将银针尽数击落!

    可就这一瞬分神——

    女子咳着血,从怀中掏出一枚赤红火折,“嗤”地燃起!

    “阿宴!你护不住她一辈子!”她狞笑,火折朝车厢角落的油布包掷去!

    那里……赫然是几包浸透火油的棉絮!

    阿宴脸色剧变,长剑脱手甩出,剑尖挑起火折,将其钉在车顶横梁上!火苗摇曳,却未落地。

    可女子已借机撞开车门,翻身跃下马车,消失在山道旁的密林之中。

    车厢内死寂。

    唯有火折在横梁上噼啪燃烧,映得阿宴半张脸忽明忽暗。

    宋柠喘息未定,惊魂未定,却忽然看见——

    阿宴左手小指,正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方才格挡匕首时,他硬生生用手指卡住刀刃,只为替她挡下那一击。

    血,正一滴一滴,砸在车厢地板上。

    她怔怔看着那抹刺目的红,忽然想起八岁那年,他为她抢回被恶犬叼走的绣鞋,右手被咬得血肉模糊,却还笑着把鞋塞进她手里,说:“小姐别哭,阿宴不疼。”

    原来,他一直都不说疼。

    宋柠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覆上他流血的手指。

    阿宴身体一僵,没有躲。

    “阿宴。”她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若谢琰活下来……你愿不愿,跟我一起,把威远镖局的牌匾,重新挂回去?”

    阿宴抬起眼。

    朝阳终于彻底跃出山巅,万道金光泼洒而下,穿透车窗,落满他一身。

    他望着宋柠泪痕未干的脸,望着她眼中不肯熄灭的光,望着那抹固执的、近乎愚蠢的希冀……

    许久,他极轻、极轻地,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远处山道尽头,一骑快马绝尘而来。

    马上之人玄甲染尘,披风猎猎,正是成安!

    他远远望见这辆马车,猛地勒马,扬声高喝:“宋二姑娘!王爷有信,请姑娘过目!”

    阿宴神色一凛,本能按上剑柄。

    宋柠却已起身,推开半掩的车门。

    晨光倾泻而入,照亮她挺直的脊背,也照亮她伸向成安的那只手——

    稳,且坚定。

    风卷起她鬓边碎发,露出耳后一点朱砂痣,鲜红如血。

    阿宴静静看着,忽然抬手,默默解下自己颈间一枚墨玉坠子,塞进宋柠掌心。

    玉质冰凉,内里却似有温润血丝蜿蜒。

    “小姐收好。”他声音低哑,“这是威远镖局,最后一件没烧干净的东西。”

    宋柠握紧玉坠,指尖触到背面一行极细的刻痕——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她抬眸,正对上阿宴的目光。

    那双曾盛满星河的眼里,此刻仍有灰烬,却终于,在灰烬深处,裂开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光,正悄然渗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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