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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5章 那你呢(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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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宴垂眸望着桌案上微凉的饭菜,心口堵得发闷,翻涌着无尽的茫然与酸涩。

    他低声自问,像是在跟宋柠倾诉,又像是在独自消解十五年的苦楚。

    他从头到尾所求的从来不多,不过是想为震远镖局八十七口亡魂讨一个堂堂正正的公道,洗掉那桩尘封十五年的冤屈,仅此而已。

    可他不懂,为何这条路会走得这般难。

    十五年隐忍偷生,步步为营,日夜煎熬,舍弃了年少纯粹,背负了满身戾气,周旋在各方势力之间,双手沾尽算计与风霜。

    到头来,......

    山道蜿蜒如蛇,马蹄踏碎枯枝败叶,惊起几只宿鸟扑棱棱飞入墨色天幕。欢儿伏在马背之上,长发被夜风撕扯得凌乱不堪,却仍咬紧牙关,一手死死攥住缰绳,一手反手按在宋柠后腰,助她稳住身形。宋柠双臂环住欢儿腰身,脸颊紧贴她单薄脊背,呼吸微促,却极有节奏——不是慌乱,而是压着心口那股翻腾的血气,在强行调息。

    她们不能停。

    身后驿站方向虽已隐没于山影,可阿宴既未死,便绝不会坐视不理。那人惯会以退为进、以静制动,看似被迷药所制,实则五感六识早已淬炼至超凡之境,哪怕神志昏沉,亦能在苏醒刹那便推演出所有可能路径、所有藏身之所。他若追来,必不走官道,而取野径;不循马迹,而辨草折风痕;不靠目力,而凭气息余温。

    “往西。”宋柠忽然开口,声音低哑却异常清晰,像一柄冷刃划开风声,“绕过黑石坳,进鹰愁涧。”

    欢儿闻言未问缘由,只微微颔首,手腕一抖,缰绳轻扬,骏马应声偏转方向,蹄声骤密,如急鼓擂心。

    鹰愁涧——北境人闻之色变的绝地。两壁千仞,一线天光,谷底常年雾瘴不散,毒藤盘踞,蛇蝎横行,连最擅追踪的猎犬入内半刻便会瘫软抽搐。北境暗卫虽精锐,却多习刀剑弓马,不擅攀岩涉瘴,更无药王谷独门解瘴丹护体。此路看似自陷死局,实则是以险制险、以毒攻毒的唯一生门。

    风愈发凛冽,裹挟着湿冷苔腥扑面而来。宋柠抬眸,只见前方山势陡然收束,一道窄如刀锋的裂口斜斜劈开山体,幽深不见底,两侧峭壁上垂挂的藤蔓随风摇曳,竟似活物般缓缓蠕动。她指尖悄然探入袖中,摸出一枚青灰小丸,无声递向欢儿后颈。

    欢儿头也不回,只偏了偏脖颈,任她将药丸塞入口中。舌尖微苦,继而泛起一丝清冽甘甜,喉间顿时一松,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你早备好了?”她低声问。

    “从进驿站第一眼,我就认出那石缝里的鬼面苔。”宋柠声音极轻,却字字清晰,“它喜阴嗜腐,专吸瘴气,根须所至三丈之内,百毒辟易。我让阿宴换茶水时,故意打翻半盏,泼在院角那丛枯草上——鬼面苔遇水即活,半柱香内便能蔓延至石桌之下。”

    欢儿心头一震,侧首看她:“所以……你根本没指望药囊和茶水引他们注意?”

    “那是饵。”宋柠目光沉静如古井,“真正布网,是在他们俯身查看我们‘晕倒’之时。”

    原来如此。

    当所有人围拢石桌,俯身探查之际,衣摆拂过地面,鞋底碾过苔痕,甚至呼吸吐纳之间,皆已悄然沾染上鬼面苔初生孢子。那孢子细如尘埃,无色无味,遇热即散,混入方才二人挥洒的迷药粉中,便成了催命符上最后一道锁扣——它不伤人,却会催化药性,令本该半刻方显效的迷药,瞬息夺魄。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不是毒,不是诈,而是将敌人的警惕、经验、甚至自负,统统变成送葬的鼓点。

    欢儿喉头微动,忽觉掌心汗津津的,竟有些发烫。她一直以为自己才是那个执棋者,却不知宋柠早已把整盘棋局,连同对手的心思、习惯、乃至每一次呼吸的节奏,都算得滴水不漏。

    马匹冲入鹰愁涧入口,眼前豁然一暗。浓雾如乳,翻涌不息,视线不过三尺。两侧崖壁湿滑冰冷,苔藓厚积,触之滑腻如脂。宋柠忽然抬手,一把扯下腕间缠绕的素白绢带,就着马背颠簸,迅速在欢儿左臂上缠绕三圈,又在自己右腕上同样系紧。绢带两端,各坠一枚乌沉小铃——非金非玉,入手微凉,铃舌却是空心,内嵌一枚豆大银珠。

    “听声辨位。”宋柠低声道,“雾重,耳目皆蔽,唯铃音不滞。你左我右,铃响三声为进,两声为停,一声为危。若铃音骤止……”

    “我知。”欢儿截断她的话,声音沉稳,“你自断铃绳,我即刻折返接应。”

    话音未落,马蹄忽陷泥淖,前腿一软,悲鸣未及出口,已被欢儿狠抽一鞭,硬生生拖拽而出。马身剧烈晃动,宋柠身形微倾,右腕铃铛轻颤,发出一声极细、极清的“叮”。

    几乎就在同一瞬,左侧雾中传来极轻微的“簌”一声响——似枯枝断裂,又似鳞甲刮过石壁。

    欢儿猛地勒缰,骏马人立而起,长嘶破雾。

    宋柠左掌已按在马鞍前端,右足一点马背,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斜掠而出,足尖在湿滑崖壁上连点三次,借力翻上右侧凸岩。她落地无声,反手抽出袖中短匕,刃光一闪,削下三片薄如蝉翼的苔藓,甩手掷向雾中声响来处。

    “嗤——”

    苔藓落地之处,雾气竟如沸水般翻腾起来,蒸腾出一缕淡青烟气,继而“嘶啦”一声,数条通体漆黑、腹生赤纹的棘鳞蛇被灼得蜷缩翻滚,口器大张,毒涎滴落石上,滋滋作响,腾起缕缕白烟。

    果然是鹰愁涧的守门煞。

    欢儿松了口气,却见宋柠并未收刀,反而屈指在匕首刃背上轻轻一叩。清越余音未散,她右腕银铃随之嗡鸣,三声短促连响——进!

    两人不再迟疑,弃马攀崖。宋柠在前,指尖所触苔藓尽被悄然抹去,留下寸许干爽石面;欢儿在后,每踏一步,必以匕首尖端在石壁上疾划一道浅痕,深不过三分,却恰好嵌入苔层之下——那是药王谷秘传的“引瘴线”,可使周身三尺瘴气自动绕行,如水流避石。

    雾愈浓,寒愈甚。衣衫早已湿透,紧贴肌肤,冷得刺骨。宋柠额角渗出细汗,却非因疲惫,而是体内一股燥热正与寒意激烈相搏。她服下的解药并非万全,鬼面苔虽辟百毒,却亦耗真元。此刻药力渐消,寒毒反噬,四肢末端已隐隐发麻。

    她忽觉右腕一沉。

    低头望去,银铃表面竟凝起一层薄薄白霜,铃舌银珠微微震颤,频率紊乱。

    欢儿立刻察觉,反手扯下自己颈间一方靛青帕子,二话不说覆上宋柠后颈,帕角绕至她下颌,用力一系。帕子浸过特制药汁,触肤即暖,一股温润药力顺督脉直冲百会,宋柠眼前一清,喉头翻涌的腥甜硬生生咽了回去。

    “别硬撑。”欢儿声音沙哑,“你脉象已浮,再强行压制,明日怕是要咳血。”

    宋柠没答,只抬手,用匕首尖挑开帕角,露出半截苍白下颌。她仰头,深深吸了一口裹着霜气的冷雾,胸腔起伏片刻,再呼出时,气息已稳如深潭。

    就在此时,下方雾中,忽有异响。

    不是蛇虫,不是风啸。

    是金属刮擦岩石的声音。

    极轻,极缓,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滞涩感,仿佛钝刀割肉,一下,又一下。

    欢儿浑身汗毛倒竖,右手瞬间按上腰间匕首,左手却本能地朝后一捞——想扶宋柠,却只抓住一截冰凉腕骨。

    宋柠却已先她一步侧身,足尖勾住岩缝,身体悬空半尺,探头向下望去。

    雾霭翻涌,隐约可见数道黑影正沿崖壁向上攀援。他们动作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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