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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21章 问责(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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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县建材公司送的,说是应急回填用。”

    贺时年站起身,拍净掌心浮尘,目光扫过基坑内壁尚未浇筑的钢筋笼——扎得扎实,间距均匀,箍筋加密区处理得一丝不苟。“穆乡长呢?”

    “在临时办公室核对钢筋进场单。”

    贺时年点点头,转身走向那间用彩钢板搭成的小屋。推开门时,穆乡长正伏案疾书,听见动静抬头,眼睛熬得通红:“贺书记?您这么早……”

    “来看看。”贺时年径直走到桌前,拿起那份单据,“这批HRB400E三级钢,每吨单价比市场价低八百,来源可靠吗?”

    穆乡长喉结滚动一下:“供货商是州里备案的,资质齐全……但价格确实……”

    “但?”贺时年接过话头,语气不重,却让穆乡长后背一凉。

    “但……但对方说,只要我们签了三年长期采购协议,价格还能再降三百。”穆乡长声音发干,“我没敢答应,说要等您定夺。”

    贺时年将单据轻轻放回桌上,指尖点了点其中一行:“通知财务,这笔款,付七成,尾款等全部钢材复检合格、且第三方监理签字确认后再付。另外,今天之内,把所有钢筋的出厂合格证、检测报告原件,一份不落地交到县委办杜主任手上。”

    穆乡长重重应下:“是!”

    走出小屋,雾气已淡。贺时年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只说了六个字:“昆家矿,查实了。”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传来一声极轻的“嗯”,随即挂断。

    上午九点整,县委会议室。袁震罡、交通局长周振国、穆乡长三人已坐定。贺时年推门进来,没寒暄,直接点名:“周局,先说回望乡大桥。桩基设计图,我看过了。但有一个问题——为什么把原方案的12根直径1.8米钻孔灌注桩,缩减为8根2.2米?地质勘察报告显示,江心主槽段覆盖层下是强风化片麻岩,承载力足够,可塑性却极差。增大单桩直径,是否考虑过钻机扭矩超限的风险?”

    周振国额角冒汗:“贺书记,这是……省交通设计院出具的优化意见,说可以节约工期三个月……”

    “节约工期的前提,是安全可控。”贺时年打断他,将一份文件推至桌中央,“这是省地质调查院上月出具的补充勘察简报,指出该河段近十年地下水位平均下降1.7米,导致强风化岩层裂隙发育加剧。在这种地质条件下强行增大单桩直径,极易引发塌孔或桩身偏斜。你们的设计变更,有没有同步提交这份简报给省院?”

    周振国哑然。

    贺时年目光扫过袁震罡:“袁县长,交通局这个变更审批,县政府签的字?”

    袁震罡脸色发白:“还没……还没走完流程,原计划今天下午上会……”

    “那就暂缓。”贺时年声音不高,却像铁锤砸在案板上,“今天下午三点,我亲自带队,再去一次回望乡,带上省地质院的专家。如果设计院坚持优化方案,让他们现场答辩。答辩不过,就按原设计执行。”

    散会后,袁震罡追到楼梯口,声音发颤:“贺书记,这……会不会太急?省院那边……”

    贺时年脚步未停,只侧过脸,目光如刃:“袁县长,去年全省通报的三起桥梁事故,两起发生在桩基施工环节。其中一起,就是因为盲目优化设计,压缩成本,最终导致主墩偏移,整座桥返工。西宁县穷,但穷不能穷安全,更不能穷良心。”

    袁震罡嘴唇翕动,终究没再出声。

    中午十二点半,贺时年回到办公室,桌上已静静躺着一份牛皮纸档案袋。杜京悄声立于门侧:“贺书记,刚送到的。按您吩咐,只经我手,未拆封。”

    贺时年点头,示意他出去。待门合拢,他才拆开袋子。里面是厚厚一叠材料:昆家铝矿近半年的运输车辆出入记录复印件,附有GPS定位截图;三处蓄水池的竣工图与实地测绘数据对比表,容积误差高达37%;以及一份县国土局内部培训的课件摘要——主讲人赫然是新任副局长陈砚,课题名为《新形势下矿业权监管的柔性边界与弹性空间》。

    贺时年一页页翻过,指尖在“柔性边界”四个字上停顿良久。窗外阳光斜射进来,在纸页上投下一小片刺目的光斑。他忽然想起昨夜段芸枝画在案几上的那个圆——水痕终将蒸发,可若那圆是用墨画的呢?若那墨,早已渗入木纹深处?

    他合上档案袋,起身走到窗边。远处山峦起伏,青黛色的轮廓在正午阳光下清晰如刀刻。山脚下,一条崭新的柏油路蜿蜒而去,那是去年刚通车的西宁至州府快速通道。路旁立着一块褪色的旧路牌,上面“昆家镇”三个字已被风雨蚀得模糊不清,唯有“镇”字右下角,还残留着一道新鲜的、猩红色的喷漆涂鸦——像一道未愈的伤口。

    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苏念”两个字。

    贺时年接起,声音平静:“喂?”

    “贺书记,我是苏念。”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笑意,清亮如溪,“刚从县财政局出来,听说您今早去了回望乡?”

    “嗯。”

    “那正好。”她语速轻快,“我朋友在州里做工程审计,手里有份关于全县乡镇道路专项资金的流向分析,特别详细。我想约您今晚吃个便饭,顺便把资料给您看看?放心,这次绝不谈感情,纯工作。”她顿了顿,声音微扬,“就当……替您把把关,毕竟,您可是我房东呢。”

    贺时年望着窗外那道猩红涂鸦,许久,忽然低笑了一声:“苏小姐,你这把关,倒是把到我眼皮底下了。”

    “那您给不给这个机会?”她问得坦荡。

    “地址发我。”贺时年说,“八点,老地方。”

    挂断电话,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支黑色签字笔。笔尖悬在档案袋封口上方,停顿三秒,最终落笔,在“昆家铝矿”四个字旁,重重画下一个圈。圈未闭合,留着一道细小的缺口,像一道未封口的契约,也像一个等待落笔的句点。

    窗外,一只灰翅雀掠过玻璃,翅膀扇动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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