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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已是破例。你要知道,文华州委组织部那边,孟书记虽分管,但具体操盘的是常务副部长陈振邦——他和龙福润在东华州共事八年,两人是老搭档。”
贺时年眸光一沉,没说话。
余小周放下杯子,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不过,陈振邦的女儿,今年六月参加省直机关遴选,报考岗位是省发改委投资处主任科员。而投资处,归口分管领导,恰好是褚省长。”
空气骤然安静。餐厅里人声、餐具轻碰声、咖啡机蒸汽嘶鸣声,全都退成模糊背景。贺时年终于抬眼,与余小周目光相撞。后者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得体的笑,可那笑意未达眼底,像一层薄冰,底下是深不可测的寒流。
“余哥的意思是……”贺时年缓缓开口。
“我的意思?”余小周笑了笑,从公文包取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推到贺时年面前。照片上是二十多年前的合影:一群穿蓝布工装的年轻人站在某座高炉前,笑容憨厚。照片右下角用钢笔写着“东华钢铁厂保卫科九四级培训班留念”。而站在最前排左二位置的青年,眉目凌厉,身形挺拔,胸前别着一枚小小的铜质盾牌徽章。
贺时年瞳孔微缩——那是鲁雄飞年轻时的模样。
“鲁秘书长当年在东华钢厂家属院长大,父亲是保卫科长,母亲是厂医院护士。”余小周指尖点了点照片,“他进市委前,在钢厂家属区派出所干过三年片警。那时候,陈振邦是他师父。”
贺时年呼吸一滞。他从未听鲁雄飞提过这段往事。更未想到,这张泛黄照片,竟成了此刻撬动文华州组织系统的支点。
“所以,”余小周收起照片,语气轻快如常,“你只需让鲁秘书长打个电话,问候一下老领导。剩下的,陈振邦自然懂。”
贺时年沉默良久,忽然笑了。那笑不达眼底,却有种近乎冷酷的澄澈:“余哥,褚省长让你来,真是找对人了。”
余小周摇头:“不,褚省长让我来,是因你值得。一个愿为下属扛事、敢为地方破局、更能为大局让渡私利的县委书记,比十个会写材料、善搞接待的‘好干部’,更稀缺。”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割开贺时年心中最后一丝犹疑。他忽然明白,褚青阳看重的,从来不是他履历上那些耀眼的勋章,而是他敢于把命豁出去、也敢把路让出来的那股狠劲与格局。
“好。”贺时年将照片推回,“我这就联系鲁秘书长。”
余小周起身,整了整袖扣:“对了,还有一事。昨夜西宁县打来电话,西坡乡又发生一起盗采爆炸事故,死两人,伤四人。当地通报说是‘私制炸药意外引爆’,但现场照片发到了州局,龙福润没批转,直接锁进了保险柜。”
贺时年手指倏然收紧,捏皱了桌角的餐巾纸。
“龙福润为何锁柜?”他问。
“因为爆炸点下方三十米,是去年‘7·12’案七具尸体被掩埋的同一片石灰岩矿脉。”余小周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而那片矿脉的采矿许可证,登记法人是——西宁县政协副主席赵永年。”
贺时年没再说话。他低头喝尽最后一口温粥,米粒软糯,却尝不出丝毫滋味。窗外,天光正一寸寸刺破云层,将整座城市染成铁灰色。那光锐利、冰冷、不容置疑,像一道即将劈下的判决。
中午十二点,贺时年独自驱车离开省城。高速入口处,他降下车窗,将那张泛黄照片连同昨夜打印的西宁县刑事案件统计表,一并投入路边垃圾桶。纸张坠入幽暗,无声无息。
他重新启动车辆,导航设定终点:文华州,西宁县。
车轮滚滚向前,碾过初春尚带霜气的柏油路面,发出细微而坚定的声响。后视镜里,省城楼宇渐次缩小,最终融进一片苍茫远山。而前方,是尚未通车的旧国道,蜿蜒如一条灰褐长蛇,没入群山褶皱深处。
那里有七具未寒的尸骨,有两具新添的焦尸,有三百二十七次徒劳的出警,有四千起悬而未决的报案,有秦刚妻子含泪的眼,有孟琳转发的座谈会通知,有褚青阳搁在桌上的那方紫檀镇纸,更有余小周袖口下那道淡褐色的旧疤——像一道愈合的伤口,又像一道未愈的誓约。
贺时年握紧方向盘,指节泛白。车载广播正播报一则天气预报:“未来七十二小时,西宁县将持续阴雨,局部山区伴有雷暴……”
他嘴角微扬,踩下油门。
雨要来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可真正的风暴,从来不在天上。
它在人心深处,在矿脉之下,在公章背面,在未拆封的任命书里,在每一个选择俯身或挺立的清晨。
而他,已不再是个等待指令的执行者。
他是执棋人,亦是那枚,率先跃入楚河汉界的卒子。
车驶入第一道盘山隧道,灯光骤然亮起,将他面容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隧道尽头,微光如针,刺破浓墨。
贺时年目光灼灼,直视前方。
他忽然想起入伍第二年,在西南边境丛林伏击毒贩时,班长曾对他说过的话:“小贺,记住,最危险的不是枪响那一刻,而是你扣下扳机之前,心跳声盖过所有动静的时候。”
那时他不懂。
此刻,他听见了。
自己的心跳,正以雷霆万钧之势,撞击着胸腔。
一下,又一下。
如同战鼓。
如同号角。
如同,命运在叩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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