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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32章 拜码头!(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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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县长。”贺时年抬眼,“你信不信,只要有人敢在西宁县的土里埋一根劣质钢筋,我就敢把他连根刨出来,连同底下盘着的藤蔓、缠着的虫豸、吸着的血,一起晒在太阳底下。”

    刘暧沉默片刻,解开衬衫最上面一颗纽扣,从贴身衣袋里掏出一枚磨损严重的铜哨——那是她父亲当村小校长时用过的,哨身刻着“1978.09.01西宁县青坪小学赠”。

    她把它轻轻放在贺时年桌上,铜面映出两人交叠的倒影。

    “我父亲教了四十二年书,最后一年查出肝癌。”她声音很稳,“临终前,他让我把他攒的两千三百块钱教育补助金,全捐给学校修操场。可那笔钱,被乡里会计挪去买了铁木仓的碎石,铺在了乡政府门口的‘惠民大道’上。”

    贺时年伸手,指尖拂过哨子冰凉的铜身。

    “所以你当年主动申请调回西宁县,不是为了躲清闲。”他目光灼灼,“是回来挖坟的。”

    刘暧没否认,只说:“贺书记,穆塔白同志住院第三天,他妻子带着六岁女儿去县医院缴费,窗口说‘系统故障’,排了两小时队才打出来单据。可那张单据背面,印着铁木仓公司的广告二维码——扫码能领五十元建材代金券。”

    两人同时望向窗外。阳光正穿过梧桐枝叶,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光影,像一块块正在融化的琥珀。

    下午三点,县公安局局长毕先思准时出现在贺时年办公室。他没穿制服,黑T恤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道蜈蚣状旧疤。汇报时语速很快,眼神却始终落在贺时年左手无名指上——那里戴着一枚磨得发亮的银戒,戒圈内侧隐约可见两个极小的汉字:星瑶。

    “打人者五人,已全部控制。”毕先思递上立案回执,“主犯叫阿力木江,铁木仓公司保安队长,有三次寻衅滋事前科。其余四人都是他老乡,无业。他们交代,是铁木仓指使,‘教训一下那个不长眼的副乡长’,还说‘打轻了算你们没本事’。”

    贺时年翻着笔录,突然问:“阿力木江左耳后有没有颗黑痣?”

    毕先思愣住:“有……贺书记您怎么知道?”

    “他十年前在州看守所关过半年,我那时在州纪委蹲点调研。”贺时年合上笔录,“他偷过狱警的警棍,捅伤过同监室嫌犯大腿动脉——但判决书上写的是‘互殴致伤’。”

    毕先思后背渗出冷汗。

    “铁木仓在哪?”贺时年抬眼。

    “在县医院VIP病房,陪昆家铝矿的周副主席做体检。”毕先思声音发干,“周副主席说……说要亲眼看看‘打人的后果有多严重’。”

    办公室空调嗡嗡作响。贺时年拉开最下面抽屉,拿出两份文件:一份是《关于对铁木仓涉嫌强迫交易罪立案侦查的请示》,另一份是《西宁县回望乡大桥工程质量事故初步调查报告》。

    他提笔,在请示文件末尾签下名字,墨迹未干便推给毕先思:“现在就去县医院。告诉铁木仓,他有两个选择——要么签这份认罪认罚具结书,主动退赔穆塔白全部医疗费及精神损失费五百万元;要么,我立刻让雷书记带队,查封他名下所有公司账户,冻结昆家铝矿在西宁县的所有矿产收益权。”

    毕先思接过文件,迟疑道:“可周副主席……”

    “周副主席的体检报告。”贺时年从另一叠文件里抽出一张CT片,轻轻放在桌上,“左肺上叶有个两厘米的毛玻璃影,边界不清。建议三个月后复查。你拿给他看,就说——有些病,拖久了,会变成癌症。”

    毕先思喉结滚动,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快步离开。

    门关上刹那,贺时年拿起手机,拨通楚星瑶号码。响到第五声,她接起,声音带着粉笔灰的味道:“刚下课。”

    “星瑶。”他顿了顿,“如果有一天,我发现有人把毒药掺进蜂蜜里,再亲手递给你喝,你会信我,还是信那瓶蜜?”

    电话那头安静了许久。窗外一只白头鹎扑棱棱飞过,翅膀掠过玻璃,留下转瞬即逝的痕迹。

    “贺时年。”她忽然笑了一声,很轻,像羽毛落进湖心,“我信你。但更信——你会把那瓶蜜倒掉,然后重新采一百座山的花,熬一整年,熬到它比清水还干净。”

    贺时年握着手机,指节微微发白。

    “好。”他听见自己说,“等我。”

    暮色渐浓时,杜京送来消息:铁木仓已在具结书上签字,五百万元赔偿款打入县财政专户;穆塔白的妻子抱着女儿,在病房门口给贺时年深深鞠了三个躬,额头触地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贺时年站在县委大楼顶楼天台,看着最后一辆警车驶出县城。远处山脊线上,晚霞烧成一片赤金,像熔化的铜水,正一寸寸漫过西宁县贫瘠而倔强的土地。

    他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是楚星瑶发来的消息,只有七个字:

    【蜂蜜我留着,等你。】

    风掀起他衬衫下摆,露出腰间一道尚未痊愈的旧伤疤——那是三年前在边境缉毒行动中,为掩护群众被流弹擦过的地方。疤痕早已结痂,却仍隐隐发烫。

    就像此刻胸腔里奔涌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权欲,不是急于证明什么的焦灼。

    是一种沉甸甸的、近乎悲壮的笃定。

    他忽然明白钮露为何轻易许下五千万——那不是施舍,是托付;不是恩惠,是试炼。省委书记夫人看得见的,从来不是西宁县的穷山恶水,而是贺时年站在悬崖边时,裤脚被山风吹起的幅度,和他瞳孔深处不肯熄灭的光。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刘暧发来的照片:县医院缴费窗口的监控截图。画面里,穆塔白妻子攥着单据的手背上,青筋凸起如老树根须。单据背面,铁木仓广告二维码下方,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

    “塔白哥,砖厂李婶说,你上次帮她孙子改了户口年龄,娃今早考上卫校了。”

    贺时年久久凝视那行字,直到晚风将眼角吹得微涩。

    他转身下楼,脚步沉稳。

    一楼大厅墙上,新挂的西宁县地图尚未装裱完毕,裸露的钉子尖锐地刺向虚空。地图上,回望乡的位置被一枚鲜红图钉牢牢钉住,图钉周围,密密麻麻标注着数十个红色小点——全是尚未开工的“村村通”公路终点。

    他伸手,轻轻抚过那枚图钉。

    针尖刺破指尖,一粒血珠缓缓渗出,像一滴微小的、滚烫的朱砂。

    而窗外,整座西宁县正缓缓沉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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