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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件，走程序，一切合法合规。”
挂断电话，他翻开桌角那本硬壳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在“青石岭”三个字下方，用红笔重重画了一条横线，又在横线下方补了四个小字：**松竹为证**。
笔尖悬停片刻，他又添一行：**钱国勋为何保梅琳？**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整盘棋局最柔软的腹地。钱国勋分管卫健，梅琳却深耕地产；两人交集本该稀薄如纸，可江小阳说“有一定联系”，这“一定”二字，足以让整个逻辑链绷成满弓。贺时年闭眼回想钱国勋视察西陵大学医务室那天——老人笑容温厚，握着他手时拇指在掌心轻轻摩挲了三下，那动作绝非偶然。后来侯忠德设宴，席间频频劝酒，自己借故离席去洗手间，回来时却见侯忠德正将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塞进楚星瑶随身小包夹层……
当时以为是寻常礼节，如今想来，那纸条上写的，会不会正是“梅琳”二字？
贺时年猛地睁眼，抓起座机拨号：“接县委组织部。”
“萧部长吗？我是贺时年。有个事想请你帮忙：最近中组部新下发的《领导干部个人有关事项报告查核要点说明》，我看了一遍，有几个条款理解不够透彻。你方便的话，今晚八点，来我办公室一趟，咱们一起研究研究。”
电话那头萧玥声音清越：“贺书记客气了。您定时间，我准时到。”
贺时年放下听筒，拉开中间抽屉，取出一枚U盘——这是秦刚今早悄悄塞进他笔筒的，标签纸上只写了两个字：“矿图”。
他插入电脑，点开文件夹。里面是三张高清卫星影像图，时间戳分别是二零一七年十月、二零一九年五月、二零二三年七月。第一张图上，青石岭矿区外围尚存大片裸露矿渣堆；第二张图，矿渣堆已被绿色防尘网全覆盖，网下隐约可见混凝土浇筑痕迹；第三张图，覆盖网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四条平行延伸的灰色线条——那是新修的柏油路基轮廓，直指山腰一处被人工削平的平台，平台上，一座尚未封顶的灰色建筑骨架赫然在目。
贺时年放大图像，调出图层标注。那建筑占地约三千平米，设计图纸编号末尾缀着“WS-2023-QX-001”，而“QX”二字，在西宁县工程编码体系中，专指“青石岭片区”。
他手指停在建筑北侧一块空白区域。那里本该是第三具尸体被发现的矿洞入口，如今却被一圈崭新的镀锌钢管围挡严密封锁，围挡外挂着块蓝底白字标牌：“青石岭康养中心一期工程，施工重地，闲人免进”。
康养中心？
贺时年扯了扯嘴角。这名字取得真妙——既蹭上了省级“银发经济”扶持政策，又把所有血腥过往，裹进一层温情脉脉的糖衣里。
他关掉电脑，起身将U盘锁进保险柜最底层。走出办公室时，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敲击水磨石地面的脆响，由远及近，不疾不徐。贺时年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抬手松了松领带结。
萧玥来了。
她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真丝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白皙腕骨，左手无名指上，一枚素圈铂金戒指在廊灯下泛着冷光。贺时年记得，这戒指她戴了七年，自打调任西宁县组织部长第一天起。
“贺书记。”她站定，笑意浅淡，“您找我，是为个人事项报告的事？”
“是，也不是。”贺时年侧身让开办公室门，“进来再说。”
萧玥迈步进门，高跟鞋跟在木地板上叩出两声轻响。她目光扫过桌上那三页摊开的纸，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走到沙发前坐下，脊背挺直如松。
贺时年给她倒了杯温水，放在她手边茶几上：“萧部长，听说你老家在勒武县？”
萧玥端起水杯，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叩：“是。勒武县青坪镇。贺书记怎么想起这个？”
“青坪镇往西三十里，有个叫柳溪沟的地方，”贺时年在她对面坐下，双手交叉置于膝上，“二十年前，那里发生过一起矿难，死了十七个人。事故调查报告里，有位技术科长叫萧振国——是你父亲吧？”
萧玥握着水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杯中水面微微晃荡，映出她忽然绷紧的下颌线。
贺时年没看她，目光落在窗外渐浓的夜色里：“当年那场矿难，最终定性为‘违规操作导致瓦斯爆炸’。但勒武县志续编里，却有一段被墨迹涂改过的记载：‘事发当日，井下通风系统遭人为关闭逾四十七分钟’。”
萧玥喉间微动，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三分：“贺书记，您查这个，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贺时年缓缓转向她，眼神平静如深潭，“我只是忽然想到，青石岭矿洞的通风系统，好像也是两年前突然瘫痪的。而负责检修的，恰好是当年柳溪沟矿难善后工作组里，唯一升迁至文华州安监局的那位副组长——陈立群。”
萧玥放在膝上的左手，无名指上的铂金戒指，在灯光下倏然一闪。
贺时年看着那道光，轻轻道：“萧部长，你父亲当年签字画押的那份事故责任认定书原件，现在就锁在我办公室保险柜第三格。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现在就拿出来，和你一起看看。”
萧玥没说话。她只是慢慢放下水杯，杯底与玻璃茶几接触，发出一声极轻的“嗒”。
窗外，西宁县西郊山峦的剪影彻底沉入墨色。远处，青石岭方向，一点幽微的焊花忽然迸亮，像一颗不肯坠落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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