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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87章 表态风向标(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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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违规情形,应当依法吊销许可证,并追究刑事责任。三家单位负责人,都在这份材料上签了字,按了手印。他们不敢公开,怕丢饭碗,怕家人受牵连。所以我替他们保管着——连同他们每人一份亲笔写的说明,以及手机录音备份,存在州委机要室三号保险柜,钥匙在我手里,密码只有我和州纪委书记两人知道。”

    郎国栋盯着那档案袋,像盯着一枚随时会爆的雷。

    贺时年微微一笑:“郎书记,我知道您难。金兆龙是您的嫡系,昆家是您治下多年的‘纳税大户’,铁木仓是您出席过剪彩仪式的‘民营企业家代表’。可您有没有想过,当老百姓不再信政府告状,转而去网上发帖求公道;当基层干部开会先看手机有没有新举报,再看会议纪要;当派出所民警接到报警第一反应是问‘对方是不是姓昆’——这样的营商环境,还能叫‘优’吗?这样的政治生态,还算‘清朗’吗?”

    窗外,一片乌云悄然漫过州委大楼玻璃幕墙,天色暗了下来。远处隐约传来闷雷滚动的声音。

    郎国栋终于开口,嗓音沙哑:“你到底想怎么样?”

    贺时年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恭敬,语气却斩钉截铁:“我要昆家铝矿停产整顿,接受全链条调查;我要金兆龙停职配合核查,不得干预案件进展;我要指导组全体成员,包括张组长在内,回避此案;我要成立由州纪委、州检察院、省公安厅联合组成的专案组,直报省纪委监委;最后——”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我要在西宁县电视台,现场直播一次全县科级以上干部警示教育大会,主讲人,是刚落网的黑二狗。”

    郎国栋瞳孔骤然一缩:“黑二狗?你抓到他了?”

    “还没。”贺时年摇头,“但今早六点,他在勒武县客运站买了去昆明的车票。我们的人已经跟上了。他身上带的,不止是凶器,还有昆家铝矿向境外转移资金的全套账本U盘——藏在他左脚假肢夹层里。他是苗族,懂蛊毒,更懂怎么用毒药控制人。李威老婆的化疗方案,是他亲手修改的。而昆镇我,上周在省城中医附院,找的正是他推荐的‘老中医’。”

    郎国栋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刮擦地面,刺耳一声响。

    他走到窗边,久久凝望楼下草坪上那块刻着“实事求是”的青石碑。风吹得他鬓角几缕灰发微微颤动。

    良久,他转身,脸上竟浮起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时年同志……你比我想象的,狠得多。”

    贺时年也站了起来,平静道:“不是我狠,是问题本身,就带着血。”

    郎国栋踱回沙发,没坐,只是站着,手指缓慢抚过茶几上那只青瓷茶杯:“金兆龙的事,我可以松口。但他分管的经济工作,不能乱。县里还有三个重大招商项目等着落地,银行贷款批文下周就要过会。”

    “我来之前,已让秦刚连夜整理出三份替代方案。”贺时年从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第一,将原属县长办公室牵头的‘铝电一体化’项目,移交县发改委,由常务副县长直接督办;第二,‘昆北物流园’土地一级开发,暂停三个月,重新进行合规性审计;第三,引进的新能源电池材料企业,其配套污水处理设施设计标准,提高至地表水Ⅲ类排放标准——这点,我已经和州生态环境局王局长通了电话,他同意特事特办,走绿色通道。”

    郎国栋翻开文件,快速扫过几页,眉头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丝。

    贺时年继续道:“至于指导组……张组长明天上午将赴省里参加为期十五天的封闭培训。他临走前,会向州委提交一份《关于西宁县扫黑除恶阶段性工作建议》,建议中明确提出:当前案件已超出县级办案能力范畴,建议提级办理。”

    郎国栋合上文件,抬眼看他:“你什么时候和张组长谈的?”

    “没谈。”贺时年坦然道,“我只是让县委办把近三个月指导组所有来文、批示、会议记录,汇编成册,送了一份到他办公室。册子第47页,贴着他自己签发的一份《关于严禁干预司法活动的提醒函》复印件——那是他去年在州纪委廉政课堂上讲稿的打印件。”

    郎国栋怔住,随即低笑出声,笑声干涩,却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释然:“好,好,好……三声好。时年同志,你赢了。”

    贺时年没应这句话,只深深鞠了一躬:“谢谢郎书记理解支持。我保证,西宁县不会出一起冤假错案,也不会漏掉一个该绳之以法的人。”

    郎国栋摆摆手,忽然问:“你不怕我反悔?”

    “怕。”贺时年直起身,目光澄澈,“但我更怕,西宁县的老百姓,等不起下一个二十年。”

    窗外,一道惨白闪电撕裂天幕,紧随其后,惊雷炸响,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豆大的雨点开始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像无数细小的鼓槌。

    郎国栋走到门边,拉开门,对守在门外的秘书说:“泡两杯浓茶,要最酽的那种。再告诉食堂,今晚加个梅干菜扣肉,贺书记胃不好,得吃点暖和的。”

    秘书愣了一下,连忙应声而去。

    贺时年没动,静静站在原地。雨声渐密,哗哗地冲刷着整座州委大楼。他听见自己心跳声,沉稳,有力,像一面被雨水浸透的战鼓,正一下,又一下,敲打着即将到来的黎明。

    郎国栋转过身,把一张折叠的纸递过来:“这是金兆龙在东华州西郊别墅的产权证复印件。他名下三套房产,这套最‘干净’,没抵押,没共有人,连装修合同都是他亲笔签的。你拿去,作为证据链的一环。”

    贺时年双手接过,没看,直接揣进内袋。

    “还有件事。”郎国栋声音低沉下去,“昆镇我……他母亲,昨天凌晨,突发心梗,现在还在省医大ICU。医生说,最多撑不过三天。”

    贺时年心头一沉,却没说话。

    “她年轻时,在县剧团唱过戏。”郎国栋望着窗外瓢泼大雨,喃喃道,“唱《穆桂英挂帅》,嗓子亮得很。”

    贺时年默默点头。

    雨声愈发浩荡,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一种声响。它冲刷着屋檐,冲刷着街道,冲刷着尘封已久的真相,也冲刷着某些人心里,那堵早已摇摇欲坠的高墙。

    贺时年知道,这场雨,不是结束。

    而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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