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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时年也抬头看了韩希晨一眼。
其实,贺时年从心里是想回避这个话题的。
但既然韩希晨主动提及了,贺时年也没有打算隐瞒。
敞开心扉面对,才是对韩希晨的尊重。
“她是大学老师,在西陵大学,生物和文学双博士。”
韩希晨道:“最主要的是,她是京圈子女。”
贺时年笑道:“我和她在一起,和她是否是京圈子女并没有关系。”
韩希晨点头说:“这个我知道。”
对于韩希晨,在感情上,贺时年终有歉疚,甚至愧疚的。
苏澜的出现,改变了......
车子驶出碧月居别墅区时,贺时年特意放慢了车速,后视镜里那扇厚重的铁艺大门缓缓合拢,像一道无声的闸门,将刚才那场表面平静、内里汹涌的早餐彻底隔断。他没开导航,只是凭着记忆朝西陵省驻京办方向拐去,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微微发白。脑子里翻腾的不是龙革浔的体重、褚灵的短发,也不是万豪酒店那间三万块一晚的套间——而是苏澜走那天,站在西宁县老县委大院门口,把一枚褪色的银杏叶书签塞进他掌心时说的话:“我姐不喜欢别人替她做决定,可她一旦认定了,连风都绕着她转。”
当时他只当是姐妹间的玩笑话,如今再咀嚼,每个字都像含着冰碴子。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是余小周发来的微信,只有一行字:“老板下午三点约了发改委基建司张司长,你不用来接,但晚上八点,他让你去万豪B座顶楼茶室等他。”后面跟着一个茶壶e摸激,没加标点,也没多余解释。
贺时年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四十秒。顶楼茶室?万豪B座?驻京办给褚青阳订的是A座28层行政套房,B座向来不对外接待公务人员,整栋楼只有三个单位能刷卡进入:中纪委驻京巡视组临时办公室、国安部某处专项联络站,还有一个——是仰池集团在京注册的全资子公司“云栖资本”的注册地址。
他忽然记起,早上在酒店大堂,苏池拖着行李箱经过前台时,前台小姐下意识低头看电脑屏幕,又飞快抬眼瞥了苏池一眼,指尖在键盘上敲了两下,动作快得像在删除什么记录。而褚青阳当时正侧身跟他说“时年,帮我把外套挂一下”,目光却始终落在苏池背影上,直到她消失在电梯口。
贺时年把车停在驻京办地下车库最角落的车位,熄了火。头顶日光灯管嗡嗡作响,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旧地毯混合的闷味。他解开安全带,从公文包夹层抽出一张折叠的A4纸——那是昨天姚田茂让秘书送来的《西陵省高速公路网三年攻坚方案》初稿,第十七页用红笔圈出一段话:“西宁至云岭段为全省路网末梢盲区,地质条件复杂,投资回报周期预估超十二年,建议暂缓立项。”
红圈旁边,还有一行极细的小字,是姚田茂的笔迹:“褚省长昨日电话指示:此段必须纳入今年首批申报名单。理由:民生所系,不可因短期账目而弃之。”
贺时年把纸按在膝盖上,用拇指反复摩挲那行小字。姚田茂写“民生所系”时,笔尖顿了三次,墨迹略晕开,像被水洇过。可褚青阳上午在车上说“时年,你导航”时,语气轻松得像在安排周末郊游。这中间隔着的,哪是什么省级干部的统筹决断?分明是一道以血缘为锚、以沉默为缆绳的暗渡。
他掏出手机,调出通讯录,手指悬在“苏澜”两个字上方,停了三秒,又移开,点开微信搜索框,输入“仰池集团官网”。页面跳出来,首页滚动图是苏池在澜沧江水电站奠基仪式上的照片——她穿着藏青色西装,左手无名指戴着一枚素圈铂金戒,右手扶着话筒,眼神沉静得像深潭。照片右下角时间戳显示:去年十月十八日。贺时年记得那个日子。那天他正在西宁县暴雨中抢修塌方的盘山公路,手机没信号,而苏澜发来一条语音,背景全是雨声:“我姐说,你修的不是路,是命脉。她刚跟省交通厅签了战略合作备忘录。”
原来那时,苏池就已经把仰池集团的融资通道,悄悄接进了西陵省的基建命脉里。
贺时年闭了闭眼。他忽然想起褚灵进门时,肩上那个突兀的双肩挎包。包带勒进她单薄的肩膀,在白色T恤上压出两道浅红印子。那包他见过——上个月在魔都陆家嘴,他陪省里考察团调研时,亲眼看见苏池在仰池总部大楼门口,把同样款式的包递给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男人接过包后没打开,直接塞进身后奔驰后备箱。而车牌,贺时年当时扫了一眼,尾号是“7777”。
现在那辆车,应该就停在万豪酒店B座负二层VIP停车区。
他重新发动车子,驶出车库。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短信,陌生号码:“贺书记,我是苏池助理林薇。苏总请您今晚七点半,万豪B座旋转餐厅‘观云阁’小包间一叙。她想谈谈苏澜留在西宁县未拆封的三箱旧书,以及……您抽屉里那把铜钥匙的事。”
贺时年猛地攥紧方向盘,指关节发出轻响。铜钥匙?他办公桌最底层抽屉里确实有把黄铜钥匙,巴掌长,齿纹特殊,锁孔呈莲花状——那是苏澜临走前夜塞给他的,只说:“万一哪天你看见穿灰风衣的人拿着同款钥匙敲你门,别开门,直接打这个电话。”说完递来一张纸条,上面是褚青阳私人号码。
他当时以为是玩笑,随手把钥匙和纸条一起锁进抽屉,再没动过。
可苏池怎么知道钥匙的事?连钥匙形状都没描述,只说“铜钥匙”,仿佛笃定他一定记得。
车子汇入三环主路,车流如织。贺时年降下车窗,初夏的风灌进来,带着槐花微甜的腥气。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又慢慢放回去。在西宁县时他戒了五年,今天却两次想点烟。不是因为压力,而是因为一种更冷的东西——被全盘看透的寒意。
下午两点五十分,他提前十分钟抵达万豪B座。旋转餐厅在39层,玻璃幕墙外,京城的楼群匍匐如棋局。服务生引他穿过铺着深蓝丝绒地毯的走廊,尽头是两扇雕着云纹的紫檀木门。门虚掩着,里面飘出淡淡的雪松香。
推开门,苏池已经坐在窗边位置。她换了件月白色真丝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桌上没有菜单,只放着一只青瓷小盏,里面浮着半片干枯的银杏叶——和苏澜给他的那枚一模一样。
“坐。”苏池没抬头,指尖轻轻拨弄着盏沿,“你比我想的冷静。”
贺时年拉开椅子,没坐实,脊背挺直如尺:“苏总知道我会来?”
“你接到林薇短信时,呼吸停了零点三秒。”她终于抬眼,瞳仁很黑,像浸过墨的琉璃,“我在西宁县消防队监控里看过你救人的视频。你背伤员冲出火场时,左腿有旧伤,落地会微倾——刚才你进门,右脚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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