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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金宝长长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老大都这样说了，他黑金宝作为西宁县的老二，还能说什么？
只能以贺时年为中心，不管是一路顶下去也好，还是其他的抉择，都只能想办法支持。
省组织部考察组是周六到的西宁县。
正常情况下是不会选择在周末的，但此次的考察组却特意选择了周末的时间。
这一方面规避了信息，让很多人都不知道周末的这两天西宁县发生了什么。
另一方面，省委考察组这样做，似乎是在刻意隐瞒信息。
还有，将贺时......
黑金宝话音未落，贺时年指尖已轻轻叩了三下桌面，声音不重，却像三记闷锤砸在空气里。办公室骤然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被风掀动的微响。韩希晨垂眸盯着自己搭在膝上的手，指甲边缘泛白；夏春河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目光飞快扫过黑金宝又迅速收回；秦刚坐得笔直，脊背绷成一道无声的弦。
贺时年没看黑金宝，只把视线缓缓移向窗外——远处西宁县城西山坳那片新划出的高速路征拆红线，在正午阳光下泛着刺眼的灰白。他忽然开口，语调平缓得近乎温柔：“金宝县长，你说‘不好管’，是怕得罪郎州长？还是怕温虎啸把咱们的问询函塞进碎纸机？”
黑金宝额角沁出细汗，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他早该料到这话会戳破那层薄纸——自打贺时年空降西宁县，从县委常委、组织部长一路坐上书记位子，便没给过谁“模棱两可”的余地。这回更是连装糊涂的机会都没留。
“我倒想听听，”贺时年转回目光，指尖停在桌面，“什么叫‘不能管’？是宪法第三十三条写着‘县级政府无权监督州级执法机关’？还是《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第七条明文禁止县一级对州局办案提出异议？”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抑或……金宝县长觉得，郎泽踹门时踢断的那根包厢门框，不该由西宁县财政出钱修？”
黑金宝脸涨得通红，手指无意识抠着裤缝：“贺书记，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这事牵扯太深，咱们硬顶上去，怕……怕搅乱全局。”
“全局？”贺时年轻笑一声，从抽屉里抽出一份牛皮纸档案袋推过去，“你先看看这个。”
黑金宝迟疑着打开，里面是一叠复印材料：西宁县2023年渣土运输企业名录、近三年建筑垃圾处置许可证发放记录、县内八家石料场环评报告批文复印件，最上面压着一张手写便签——字迹凌厉如刀刻：“郎泽名下‘宏远建工’2022年11月注册，股东为王小翠（化名），实控人为郎泽。该公司无市政资质，却以‘挂靠’形式承揽文华州三个县区绿化工程，合同总额逾八千万元。”
“这是昨晚醒世主任带人跑了一整夜的结果。”贺时年端起茶杯，热气氤氲中眼神沉静，“王小翠是谁？是郎泽在陇西市‘悦色会所’当红的头牌姑娘，去年五月被他包养，六月就拿了身份证去工商局办手续。她名下那个‘宏远建工’，连办公地址都是租的城郊汽修厂仓库——连个像样的财务室都没有，敢接八千万的活儿？”
夏春河倒吸一口冷气：“这……这不就是典型的‘影子公司’？”
“影子公司？”贺时年冷笑，“不如叫‘照妖镜公司’。郎泽把钱洗进这些壳子里，再通过他们投标，中标后层层转包，最后真正干活的全是连社保都交不起的农民工队伍。”他食指点了点名录上一家叫“万顺渣土”的企业，“这家，老板姓陈，三个月前刚把名下两辆挖掘机抵押给郎泽的‘宏远’，换来的不是现金，是张‘高速路配套渣土清运优先权承诺书’——白纸黑字盖着郎泽私章，但公章根本没在工商备案。”
韩希晨突然抬头，声音发紧：“贺书记……您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贺时年吹开浮在茶汤上的叶梗，“知道郎泽来西宁县不是为了看风景？知道他盯上的是高速路征拆后那三十万吨建筑垃圾的处置权？知道他打算用‘万顺渣土’的名义低价吃下所有清运标段，再转手卖给省里三家有资质的公司赚差价？”他目光扫过众人，“知道这些，不难。难的是——为什么州公安局刑警支队会连夜跨辖区抓人？为什么报案材料里连‘黄炳安涉嫌故意伤害’的伤情鉴定都没做，就敢直接报捕？”
秦刚猛地攥紧拳头：“因为有人要抢在我们查清之前，把证据链掐断！”
“对。”贺时年将茶杯重重顿在桌上，“郎泽怕的从来不是黄炳安，是他自己屁股底下那些见不得光的账。黄炳安那一拳，打歪了他脸上那颗痣，也打碎了他藏在暗处的三本流水账。”他起身踱到窗边，背影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挺直，“所以温虎啸才急着要把人钉死。只要黄炳安判了刑，郎泽就能甩干净所有关联——毕竟‘受害者家属’总比‘行贿嫌疑人’体面。”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跳动的咔哒声。黑金宝额头的汗终于滑下来，在衬衫领口洇开一小片深色。他忽然想起三天前，郎泽在县招待所二楼咖啡厅拦住自己，笑着递来一盒包装精美的茶叶，盒底压着一张银行卡，密码写在卡片背面：“金宝县长，以后高速路的渣土，还得靠您多关照啊。”
当时他推辞了两次，第三次才“勉为其难”收下。此刻那张卡仿佛烧红的铁片烙在口袋里。
“贺书记……”黑金宝声音干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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