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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贺时年拟任文华州副州长(代),吴蕴秋任文华州州委书记的任命正式公示。
虽然在文华州的体制里面,早已经有人知道了这一消息。
但真到了公示的那一刻,很多人还是震惊得无以复加。
贺时年33岁,34岁未满,就晋升副厅级,成为文华州最年轻的副厅级干部。
这无疑在官场引起了一系列的震动。
虽然贺时年仅是普通的副厅级,并没有进入常委序列。
但是如此年轻的副厅级干部,未来的前途一片光明,这只要是体制内的人,都......
贺时年抬手压了压掌音,掌声渐次平息,却未完全消散,余韵如潮水般在会议室里低回涌动。他目光扫过三十一位群众代表的脸——有鬓角染霜的老支书,有指甲缝还嵌着泥的养羊户,有校服洗得发白的小学老师马俊,还有抱着襁褓、孩子啼哭声尚未停歇的年轻母亲。他们眼里的光变了,从最初的灼热愤懑,到被牛奶面包暖了胃之后的微怔,再到此刻被贺时年当众摘掉李学明乌纱帽时迸出的亮色,像干涸龟裂的田垄终于渗进第一股春水。
“各位乡亲,”贺时年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入人心,“刚才马老师讲的,是事情的‘面’;李学明、姬公礼的辩解,是‘皮’;而我要和大家说的,是这件事的‘骨’。”
他翻开笔记本,纸页翻动声清晰可闻:“松根田村、大柳洼村、石磙沟村、青崖坪村,四个村子,共四百二十七户人家,牲畜死亡登记在册两百一十三头——其中绵羊一百六十九只,黄牛三十二头,山羊十二只。每头羊平均市值一千二百元,每头牛一万八千元。粗略估算,直接经济损失约七十八万三千六百元。”
会场骤然安静。数字比情绪更锋利,它不煽情,却让前排几位老农下意识攥紧了裤缝——那不是账本上的墨迹,是他们熬了半辈子才攒下的草料钱、药费钱、娃的学费钱。
“但这只是看得见的损失。”贺时年合上笔记本,指尖轻叩桌面,“看不见的,是松根田小学去年新打的深水井,出水第三天就泛出铁锈味,孩子们喝完拉肚子,校医开了五天止泻药;是青崖坪村李寡妇家三亩苹果树,今年果子个头小了一圈,卖不出价,她男人蹲在地头抽了整晚烟卷;是大柳洼村二十多户人家,因牲畜接连暴毙,不敢再饮河水,改用柴油机抽地下水,一月电费涨了三百多块——这笔钱,谁来补?”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掠过每一张脸:“这些事,瓦纳乡党委政府没报,但你们报了。你们写了联名信,盖了三十一个红手印,送到乡政府办公室三次,最后一次,是李学明同志亲自签收的。信封背面,还留着他用蓝黑墨水写的‘已阅’二字。”
郭醒世立刻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双手递到主席台前。贺时年接过,展开信纸——纸面微皱,边角略有磨损,但三十一个血指印鲜红如初,像三十一点未熄的炭火。
“这封信,昨天下午四点二十七分,由县委督查室调取自乡政府档案柜底层第三格。柜门锁芯生锈,钥匙在会计手里,而会计……”贺时年抬眼看向后排一名穿藏青夹克的中年男子,“张会计,麻烦你站起来一下。”
那人浑身一颤,迟疑着起身。
“你上周三请假三天,去州医院陪护生病的母亲。而你离开前,把档案柜钥匙交给了谁?”贺时年问。
张会计额头沁出细汗:“交……交给了李书记的司机小赵。”
“小赵现在在哪?”袁震罡立即接话,声音冷硬如铁。
“他……他昨天下午就不见了。”张会计声音发虚,“听说是回老家奔丧去了。”
贺时年没再追问,只将信纸轻轻放回信封:“所以,不是没报,是报了被压;不是没人管,是有人故意捂着。捂着,是为了怕担责;怕担责,是因为早知道化工厂排污的事。诸位还记得去年十月,马坡县环保局来过一次突击检查吗?当时带队的是副局长周振海。他走后第三天,松根田村河段的死鱼就少了——因为化工厂连夜启用了备用排污口,把废水引到了下游三公里外的野猪沟暗渠。那条沟,二十年没人走,杂草齐腰,连卫星图都照不清走向。”
人群里响起压抑的抽气声。马俊猛地抬头:“贺书记,这事我们早怀疑过!野猪沟那边的土,踩上去发软,还带一股甜腥味,跟化肥厂后墙根的土一个味儿!”
“对,就是那个味儿。”贺时年点头,“今天上午九点,我让震罡同志带人去了野猪沟。挖开表层腐叶和淤泥,下面三米深的土层里,苯系物浓度超标二十七倍。他们采样时,一只野兔从洞里窜出来,跑出不到二十步,就歪倒在草丛里抽搐——跟你们死去的羊一样。”
他站起身,走到台前两步,声音陡然拔高:“所以,这不是天灾,是人祸!不是偶然,是蓄谋!不是失察,是纵容!”
话音落处,雷武台忽然起身,从随身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封面印着“西宁县纪委监委立案决定书”。他快步上前,将文件放在贺时年手边,又退回原位,全程未发一言,却如重锤落地。
贺时年拿起文件,面向群众展开:“这是刚刚签发的。针对李学明、姬公礼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县纪委已正式立案审查。同步启动的,还有对马坡县化工厂实际控制人、原马坡县副县长陶正林之子陶立群的行贿线索初核。而陶正林本人,因在环保审批中存在重大渎职行为,州纪委已介入调查。”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陶正林——这个名字在西宁县几乎等同于“马坡县的天”,他主政马坡七年,化工产业产值占全县GDP四成,连州里领导来视察都要去他建的“绿色园区”剪彩。如今贺时年竟直指其子行贿、其本人渎职,无异于朝马坡官场投下一颗炸弹。
黑金宝侧身凑近贺时年,压低声音:“贺书记,陶正林刚给州长打过电话,说咱们证据链不完整,建议‘谨慎处理’……”
贺时年看也不看他,只将立案决定书往台面一按,纸张发出轻微脆响:“金宝同志,麻烦你转告州长:西宁县的牛羊不会说话,但它们的尸体在说话;老百姓的手印不会签字,但它们的温度还在纸上。如果证据链不完整,我们就一寸寸挖野猪沟的土,一滴滴测河里的水,一根根查化工厂的管道。直到挖出真相为止。”
他重新转向群众,语气复又温和:“各位父老乡亲,我知道,你们最急的不是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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