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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时年暗自咬了咬牙,全当作为一个下属,听着魏明成的高谈阔论,没有再出声。
“时年呀,吴书记再过几天就要来上任了,这对于我们文华州来说是大事。”
“在这个节骨眼上,不管是从西宁县自己的发展大局,还是你贺时年同志的政治发展来说,都不适合把这件事闹大。”
“这一点你心里清楚,这件事如果闹大,对整个文华州又将是一场政治大地震,而这个结果我们谁也承担不了。”
“省里也不一定能够承担得起这个结果,你要明白这一......
办公室的窗玻璃被正午阳光晒得发烫,贺时年没开空调,只让杜京把百叶窗调到半垂,一道道斜光切在深灰色地毯上,像刀锋割开的裂痕。他坐在办公桌后翻着西宁县环保局刚呈报的《瓦纳乡水体污染溯源补充报告》,纸页边缘已被他指尖反复摩挲出毛边。报告第十七页附着三张照片:枯死的稻穗耷拉在龟裂田埂上,鱼塘水面浮着灰白肚皮的鲫鱼,最底下一张是村民蹲在干涸渠口捧起一捧泛绿泥浆——那泥浆里还裹着半截没化完的农药袋,印着“腾盛化工·专用缓释剂”字样,字体清晰得刺眼。
杜京轻敲两下门,端进一杯新沏的碧螺春,茶汤清亮,浮着细毫。“贺书记,马坡县信访办刚打来电话,说今天上午有十七户瓦纳乡农户集体去了他们县委大院,举着‘还我活水’‘赔命赔钱’的白布横幅,领头的是老支书吴大栓,拄着拐杖,腿上还缠着上次抽水排毒留下的纱布。”
贺时年合上报告,指腹在“腾盛化工”四个字上缓缓碾过,留下淡青墨痕。“人呢?现在在哪?”
“被劝回去了,但吴大栓把拐杖砸在陶书记办公室门槛上,说‘贺州长不点头,我们天天来’。”杜京顿了顿,“陶书记让信访办的人转告您……‘事态正在可控范围内’。”
“可控?”贺时年轻笑一声,端起茶盏吹开浮沫,“他管那叫可控,我管那叫倒计时。”他啜了一口茶,舌尖尝到微涩回甘,“通知黑金宝,让他下午三点带县农技站、畜牧局、水产推广中心的负责人,到瓦纳乡现场再测一次水样——这次不测COD和氨氮,专测六价铬和苯并芘残留,用州疾控中心刚配发的便携式质谱仪。”
杜京刚转身,贺时年又补了一句:“告诉黑金宝,仪器开机前先拍段视频,镜头要扫过吴大栓家垮塌半边的猪圈,扫过他孙子脚踝上溃烂的湿疹疮口,最后定格在瓦纳小学教室墙上那幅被水汽泡褪色的‘绿水青山’手抄报上。”
下午两点四十分,贺时年独自驱车驶向瓦纳乡。车窗外,连绵阴云终于裂开一道缝隙,金光泼洒在龟裂的稻田上,像给大地敷了一层薄薄的金箔。他没走县道,拐进一条被野蔷薇藤蔓半掩的土路——这是去年防汛巡查时发现的捷径,能绕开马坡县设在交界处的三个临时检查点。方向盘右打,越野车碾过碎石滩,惊起一群白鹭。它们振翅掠过废弃的引水渠,渠壁青苔斑驳,却有几处新刮出的暗红锈迹,那是腾盛化工暗管接口处渗漏的含铬废水留下的烙印。
抵达瓦纳村口时,贺时年看见吴大栓正蹲在村口老槐树下磨镰刀。老人右腿裤管空荡荡地卷到大腿根,断肢处包扎的纱布渗出淡黄脓液,可他握着镰柄的手稳如磐石,刀刃刮过磨石发出“嚓嚓”声,每一下都像在刮削某个人的脸皮。“贺书记来了?”吴大栓头也不抬,刀尖突然转向贺时年车轮,“这铁疙瘩压坏的地,比腾盛的管子还深。”
贺时年蹲下身,从公文包取出个牛皮纸信封递过去。里面是三张存单,户名全是吴大栓儿子——那个因喝井水患上再生障碍性贫血、三个月前在州医院离世的年轻人。“老支书,这是州委专项救助资金第一批拨付的十万元,按政策直接打到你儿子账户。后续医疗报销和抚恤金,州人社局下周派专人上门办理。”
吴大栓磨刀的手停了。他盯着存单上鲜红的银行印章,喉结滚动三次,才哑着嗓子问:“腾盛的王八蛋,关进去没?”
“没。”贺时年直视老人浑浊的眼睛,“但他们的账本,昨天夜里进了州纪委办案点。腾盛化工近三年所有采购单、运费单、危废处置合同,全在复印机里跑了一整夜——连他们给马坡县环保局李科长孩子买的学区房首付流水,都标了红框。”
吴大栓突然咧嘴笑了,缺了两颗门牙的嘴里泛着苦药味:“贺书记,你这刀,磨得比我的快。”他抓起镰刀,在自己左小腿残端狠狠划了一道——没有血,只有灰白皮屑簌簌落下,“他们说我这腿是糖尿病烂的。可我晓得,是喝三年臭水烂的!”
贺时年默默掏出手机录下这一幕。镜头推近:老人断肢处皮肤皲裂如旱地,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绿色污垢。视频末尾,他特意拍下吴大栓身后土墙上用炭条写的字:“2023.8.17,贺书记说,水债,要算利息。”
三点整,黑金宝带着七人专家组赶到。贺时年没让他们立刻取样,而是带人走进吴大栓家猪圈。腐烂稻草堆里躺着三头僵硬的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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