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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芒哈哈一笑，和郎国栋的手握在了一起，露出了同志间的热情和和蔼。
“国栋同志，这一番话太客气了。”
“这次人事安排，是省委结合文华州发展大局、兼顾西宁县稳定发展综合考量定下的。”
“贺时年同志在西宁县处置洪灾、推进县域建设，实绩突出、群众基础扎实。”
“考虑到西宁县当前重点项目、重建任务，地域经济发展任务繁重，暂时让他副州长兼任县委书记，一边参与州政府统筹工作，一边稳住县域发展基本盘。”
“接下来，......
贺时年吐出一口烟，青白的烟雾缓缓升腾，在午后斜射进来的阳光里浮游、散开，像一层薄而锋利的纱，隔开了他与陶正林之间所有虚伪的客套。他没再看陶正林的脸色，只将烟灰轻轻磕在烟缸里，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凿：“腾盛化工自去年十月起，通过暗管向马坡河支流排放含重金属废液，持续时间长达一百三十七天。我们调取了省环保厅卫星遥感数据、水利局水文监测记录，又联合农业局、畜牧局、水产技术推广站，实地踏勘十六个村、八十九户养殖户、三十二处稻田与鱼塘——最终确认：死亡耕牛二百一十三头，病残待宰七十六头；死鱼虾总量折合市场价为三百二十八万六千元；受污染稻田面积达四千一百亩，其中两千八百亩绝收，水稻减产率达百分之九十一；另有十二户村民因饮用受污染井水出现慢性中毒症状，已送医确诊，正在接受长期康复治疗。”
陶正林脸上那点勉强撑住的笑意彻底僵住了，手指无意识地掐进掌心。他原以为贺时年不过是要抬价、要面子、要程序上的主导权，却没想到对方连每一头牛、每一块田、每一口井都清清楚楚地钉在了台账上。这不是谈判，这是宣判。
马光强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想开口，却被陶正林一个眼神死死压住。
贺时年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惨白的脸，语气反倒更缓：“这些数字，我本不想列得这么细。可陶书记刚才用了‘一定’这个词，我就不得不细——因为对那两百多个失去生计的农户来说，不是‘一定’，是全部；对那十二个还在输液的孩子来说，不是‘一定’，是命。”
他指尖轻轻点了点面前摊开的一份蓝皮文件，封面上印着“西宁县关于腾盛化工污染事件损失核定初步报告（内部呈阅稿）”，右下角盖着县委公章，日期是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
“这份报告，我已经签批完毕，今天下班前就会正式行文报送州委、州政府、州纪委、州生态环境局，同步抄送省纪委监委驻州委纪检组。”贺时年微微前倾身子，声音压低了半度，“但陶书记放心，报告里没写马坡县委监管失职的具体人名，也没提你陶书记在年初安全生产会议上，三次否决环保局关于腾盛化工排污口改造预算的提议——这些，我都没写。”
陶正林脊背一凉，后颈汗毛瞬间竖起。那三次否决，全是闭门会议，连会议纪要都未存档，只有他自己和马光强、财政局长三人知道。贺时年是怎么知道的？更可怕的是，他竟连“没写”都主动说出来——这不是宽宥，是刀尖抵喉前的最后一声提醒。
办公室陷入死寂。窗外蝉鸣陡然尖锐起来，一声接一声，像锯子拉锯。
杜京恰在此时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三杯新沏的茶，热气袅袅。他目光掠过陶正林发青的嘴唇，垂眸把茶放在三人面前，动作轻缓，却在放下陶正林那杯时，不动声色地将杯底一枚微型录音笔状的金属片蹭进了陶正林西装内袋——那是郭醒世今早亲手交给他的，编号0723，内置加密芯片，与州委督查室专线直连。
贺时年没看那枚金属片，只端起自己那杯，吹了吹浮叶，浅啜一口：“陶书记，咱们接着说赔偿的事。”
他放下杯子，从抽屉里抽出一份红头文件，封面印着《马坡县人民政府关于关停腾盛化工有限公司的决定（征求意见稿）》。“你们这份‘征求意见稿’，我早上看到的。挺好，态度很鲜明。”贺时年指尖划过文件末尾落款日期，“可惜啊，签发日期是昨天，而今天上午十点零三分，省生态环境厅已正式挂牌督办此案，并责令马坡县于七十二小时内完成腾盛化工全面停产、设备查封、原料封存、人员控制四项任务——也就是说，你们这份‘意见稿’，现在已经是行政命令了，不是征求意见，是执行指令。”
陶正林额角青筋突突跳动，手心湿冷。他确实收到省厅电话，但故意拖到下午才来西宁县——就是想借贺时年尚未正式履新副州长的身份，压一压对方气焰，再以“协商”之名，争取把赔偿金额压到最低，甚至把责任推给企业法人。可现在，省厅挂牌督办的消息，贺时年比他这个县委书记还先一步掌握？更可怕的是，对方连电话内容的时间都精确到分钟。
“贺州长……这……”陶正林声音干涩，“我们马坡县一定会坚决落实省厅要求。”
“当然要落实。”贺时年笑了笑，笑容毫无温度，“所以，我建议你们明天就召开全县领导干部大会，由你陶书记亲自宣布腾盛化工关停决定，并当场宣布成立‘腾盛事件善后工作领导小组’，组长必须是你本人，副组长由县纪委书记、分管副县长、环保局长担任——名单我拟好了，待会儿杜京会给你。”
陶正林喉结上下滑动，几乎听见自己骨头摩擦的声响。这意味着他要把自己钉在第一责任人位置上，意味着后续所有追责、赔偿、维稳的板子，全得落在他屁股上。
“至于赔偿……”贺时年身体往后靠进沙发，指尖在扶手上缓慢叩击，一下，两下，“第三方评估可以做，但我有个附加条件。”
“您请讲。”
“评估机构，必须由西宁县、马坡县、州生态环境局三方共同选定，且评估结果需经三方签字确认方为有效。”贺时年目光如钉，“另外，评估期间，腾盛化工所有账目、银行流水、股东协议、历年环评报告、排污许可变更记录，必须全部移交西宁县审计局封存——不是交给马坡县，是直接移交我们。”
陶正林瞳孔骤缩。移交审计局？这意味着马坡县彻底丧失对案件资料的掌控权，所有证据链将被西宁县牢牢攥住。一旦查出腾盛化工与马坡县某位领导存在利益输送，或者发现环保局某次检查记录造假……后果不堪设想。
他张了张嘴，想争辩，却见贺时年已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显示一条未读微信——发信人头像是一枚青铜鼎，昵称“郎国栋”。贺时年当着他的面，点开消息，只扫了一眼，便抬眼看他：“郎州长刚发来消息，说他明天上午九点，要在州政府会议室主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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