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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08章 一二把手!(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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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哪个部门做的?”

    “省审计厅驻文华州特派办。”贺时年说,“报告第47页,提到一笔七百六十三万的‘环保技改设备采购款’,支付对象是‘文华州宏泰机电有限公司’。这家公司,注册地址是马坡县工业园区A区3号库房,法人代表叫陶振国——陶书记的堂弟。”

    电话那头彻底静了三秒。

    “贺县长,”李维新语气变了,压低声音,“这事……牵扯太广。你真想查,得先摸清账本在谁手里。”

    “账本不在谁手里,”贺时年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账本在老百姓的病历本里,在北坪坡小学开裂的塑胶跑道下,在青石沟村卫生所的药柜最底层——那里放着过期三年的碳酸氢钠注射液,标签都没撕。”

    李维新长长吁了口气:“……我知道了。那份资金分配方案,我会压着不签。但贺县长,你得给我一句准话——这事,吴书记到底站哪边?”

    贺时年没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看见楼下县委大院门口,一辆黑色帕萨特缓缓停稳。车门打开,下来两个穿深灰色夹克的男人,没戴工牌,一人手里拎着黑色公文包,另一人肩上挎着单肩包,包带边缘磨得发白。两人径直走向传达室,出示证件后,被保安领着往东侧楼梯走去——那是县纪委办案区的方向。贺时年认得那个挎包男人的走路姿势:左肩略高,右腿微拖,是十年前在省纪委专案组见过的老刑警王建民。当年查北靖市土地腐败案时,王建民带队蹲守腾盛化工前身“北靖化工”整整四十六天。

    他重新拿起手机,声音沉静:“李局,您记住了——吴书记上周在云岭县调研时,指着一片荒坡问当地干部:‘这块地,为什么十年没种一棵树?’没人答上来。她自己说了答案:‘因为种树的人,还没等到浇水的时候。’”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李维新低声道:“好。方案,我压到下周二常委会前。”

    挂断电话,贺时年拉开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本硬壳笔记本,封皮磨损严重,边角卷曲。他翻开扉页,上面用蓝黑墨水写着一行字:“2012年冬,褚青阳同志在省党校讲话:‘反腐不是打老虎,是修堤坝。水不漫过岸,谁也看不见堤坝在哪。’”字迹稚拙,是他刚提拔为副处时抄录的。往后翻,密密麻麻全是笔记,记录着这些年他经手的每一起信访、每一份审计疑点、每一次暗访录音整理——其中一页用红笔圈出三个名字:郎泽、陶正林、温虎啸。旁边批注:“郎泽名下六家公司,实际控股人均为陶正林之妻弟;温虎啸近三年授意下属办理的十五起治安调解案,赔偿金额均精确匹配腾盛化工季度排污罚款额度。”

    笔记本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泛黄的火车票存根:K102次,北靖→文华,2012年8月15日。那是他第一次来文华州报到的日子。票面右下角,有枚褪色的蓝色印章,印着“文华州委组织部干部处”。

    贺时年合上笔记本,放进抽屉深处。他起身,从文件柜取出三份材料:第一份是西宁县教育局盖章的《关于申请设立中等职业技术学校的正式请示》;第二份是省发改委批复的《西宁县乡村振兴产业融合示范园项目立项通知书》;第三份最薄,只有一页A4纸,抬头印着“文华州纪委监委”,正文只有一句话:“经核查,腾盛化工2021年度环保技改专项资金使用情况存在重大疑点,建议移交司法机关依法处理。”落款日期:2023年11月15日,即今天。

    他将三份材料整齐叠放,用镇纸压住。镇纸是块青石,来自北坪坡后山——去年他带人在那里发现古矿脉遗迹时捡的。石头表面粗粝,棱角分明,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带着山野的凉意与硬度。

    窗外,暮色已浓。县委大院路灯次第亮起,光晕在初冬微寒的空气里晕染开来,像一枚枚小小的、温暖的句点。贺时年站在窗前,身影被灯光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对面墙上那幅《西宁县全域地形图》的边界线处。地图上,一条细细的红线正从马坡县蜿蜒而来,穿过三座山梁,最终精准地钉在西宁县东北角——那里标着一个红点,旁边注释:“拟建中专技校选址”。

    他忽然想起吴蕴秋昨晚那通电话里最后说的话:“时年,有些事,不必等风来才扬帆。风一直在,只是我们得先学会辨风向。”

    此刻,窗外风声渐起,卷着枯叶拍打玻璃,簌簌作响。贺时年抬手,将窗帘拉严实了。室内灯光下,那三份材料静静躺着,纸页边缘在光线下泛着微弱的、不容忽视的白。

    第二天清晨,贺时年七点整出现在西宁县职教园区选址现场。雾气尚未散尽,工地围挡上“西宁县中等职业技术学校奠基仪式”的喷绘布在晨风中轻轻鼓荡。他没带随行人员,只背着一只旧帆布包,里面装着地质勘探报告和一份手绘草图。当他弯腰查看地基土质时,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吴蕴秋站在五十米外的田埂上,没穿正装,一身藏青色羊绒大衣,围着条灰白格子围巾,手里拎着个保温桶。她朝他点点头,没说话,只是抬脚踩过田埂边一丛枯黄的芦苇,苇秆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贺时年快步迎上去。吴蕴秋把保温桶递给他:“刚熬的当归黄芪汤,驱寒。”

    他接过来,指尖触到桶壁温热的弧度。吴蕴秋的目光掠过他肩头的帆布包,又落回他脸上:“昨晚,州委办收到省纪委转来的函,要求对腾盛化工环保技改资金问题开展联合核查。”

    贺时年拧开保温桶盖子,热气蒸腾而上:“秋姐,您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吴蕴秋望着远处薄雾中的山峦,声音很轻:“不是等,是守。守着那条线——线这边是百姓的命,线那边是有人的利。守住了,才叫问鼎青云。”

    她顿了顿,从大衣口袋掏出一个U盘,放进他手心:“这里面,是腾盛化工近五年所有环评报告的原始扫描件,以及——”她目光如刃,“马坡县环保局前任局长临终前交给我的硬盘备份。他说,真正的问题,不在排污口,而在验收签字栏。”

    贺时年握紧U盘,金属外壳的凉意渗入掌心。远处,施工队的挖掘机轰鸣声骤然响起,钢铁臂膀破开冻土,发出沉闷而坚定的撞击声。那声音穿透薄雾,一下,又一下,像大地深处传来的、不可阻挡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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