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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 1939 章 发生了什么事?(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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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是的。根据信托备忘录记载,1998年,西陵省地质勘查院与一家名为‘觉罗实业’的港资企业达成合作,共同勘探文华州稀有金属矿脉。您母亲作为地质院外聘技术顾问,全程参与前期勘测,并持有该矿脉0.7%的技术干股。2001年,觉罗实业将全部权益打包出售,您母亲应得分红总计一百二十六万元,其中七十六万元转为MG信托本金,余款由秦砚先生代为保管,用于您后续教育及生活支出。”

    “觉罗实业……”贺时年闭了闭眼,“秦砚是觉罗实业的实际控制人?”

    “不。”沈先生的声音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秦砚先生只是觉罗实业在内地的‘白手套’。真正的控股方,注册地在塞舌尔,法人姓名是……宁致远。”

    宁致远。

    贺时年如遭雷击。这个名字像一把锈蚀的钥匙,猝不及防捅开了他记忆深处一扇尘封的铁门——幼年时母亲书柜最底层那只紫檀木匣,匣盖内侧用金漆写着三个小字:致远阁。他以为是母亲念旧,刻的是父亲名字。可他父亲贺建国,早逝于一场扑朔迷离的矿难,遗物里从无“致远”二字。

    “宁致远是谁?”楚星瑶失声问。

    贺时年没回答。他猛地拉开书桌最下层抽屉,翻出母亲留下的旧笔记本。纸页已脆,他小心掀开,泛黄的纸面上,一行行娟秀小楷记录着地质勘测数据,末尾却有一段突兀的、用红墨水写就的批注,日期是2001年12月24日:

    【致远走后第三年。锑矿成,觉罗立。秦砚守约,付七十六万。余款藏于松涛招待所203室墙内。小年若见此字,切记:勿信秦,勿信褚,唯信己心。宁海纱厂锅炉房第七根横梁下,有我埋的铁盒。盒内照片,可证真伪。】

    指尖划过“宁致远”三字,贺时年指尖冰凉。窗外雪光映进来,照见笔记本页脚一处早已褪色的印章——西陵省地质勘查院技术档案专用章。而印章边缘,一行微小铅笔字几乎被岁月磨平:宁致远,首席工程师,1995-1998。

    原来母亲不是纺织厂女工。

    她是地质院高材生,是锑矿勘探组核心成员,是觉罗实业背后那个被刻意抹去的“宁致远”的妻子。

    而“贺晚勤”,或许从来都不是她的本名。

    楚星瑶静静看着他,看着他脊背绷紧如弓弦,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最终沉淀为一片死寂的灰烬。她忽然明白了顾承霆书房里那声叹息的重量——当一个人穷尽半生扮演另一个人,当所有温情都裹着谎言的糖衣,当最亲近之人的每一次拥抱,都暗含不可言说的使命与代价,那所谓“造化几何”,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无人幸免的围猎。

    “明天……”贺时年合上笔记本,声音沙哑却清晰,“我们不去见沈先生了。”

    “为什么?”

    “因为松涛招待所203室的墙,还在等我。”他站起身,抓起外套,“现在就去。雪大路滑,你留在这里,等我消息。”

    “贺时年!”楚星瑶抓住他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一旦你撬开那堵墙,所有安全距离都将消失。郎国栋、秦家、甚至……顾家,都会知道你开始触碰不该碰的东西!”

    他低头看着她扣在自己腕上的手指,那枚银杏叶造型的婚戒在台灯下泛着微光。然后,他轻轻覆盖上去,将她的手连同那枚戒指一起包裹在掌心。

    “星瑶,”他声音很轻,却像铁钎凿进冻土,“我母亲用二十年光阴,为我铺了一条暗道。现在,该我沿着血痕,走回了。”

    凌晨两点十七分,贺时年驱车驶入西郊。松涛招待所早已歇业,铁门锈蚀,霓虹灯牌只剩“松”字孤零零亮着,惨白光线投在积雪上,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他绕至后巷,撬开一扇虚掩的气窗,翻身跃入。走廊弥漫着陈年霉味与灰尘气息,应急灯忽明忽灭,将他身影拉长、扭曲、撕碎又重组。

    203室门锁早已朽坏。他推门而入,房间空荡,墙皮剥落,唯有床头一盏老式台灯还插着电源。他打开灯,昏黄光晕里,斑驳墙壁上一道细微的裂痕蜿蜒而下,恰似母亲笔记里描摹的锑矿脉走向。

    他蹲下身,手指顺着裂缝摸索,触到一处砖面略微凹陷。指甲抠进缝隙,轻轻一掰——一块砖头无声脱落,露出后面一个拳头大小的暗格。里面没有现金,没有存单,只有一只氧化发黑的铁皮饼干盒,盒盖上用红漆写着两个字:小年。

    盒盖掀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樟脑丸气味冲出。盒内铺着一层发黄的棉花,棉花中央,静静躺着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的母亲,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站在一架地质钻探机旁,笑容明亮得刺眼。她身边站着个高瘦男人,戴着眼镜,臂弯里夹着厚厚一摞图纸,正低头对她耳语。两人之间,隔着不到十公分的距离,却像隔着整个时代的深渊。

    照片背面,一行钢笔字力透纸背:

    【1998.6.17 文华州铜岭矿区。致远,我怀孕了。孩子像你,也像我。——晚勤】

    贺时年捏着照片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窗外,雪落无声。远处城区灯火如星,而这座破败招待所里,时光正以最残酷的方式,将一个被掩埋二十年的真相,连同那个叫宁致远的男人,以及他尚未谋面的女儿,一同推到他面前。

    原来他从来不是孤儿。

    原来他血脉里奔涌的,从来不只是贺建国的倔强,还有宁致远的缜密,贺晚勤的坚韧,以及……觉罗这个代号背后,那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阴影。

    他掏出手机,拨通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听筒里响过三声忙音后,一个沉稳的男声响起:“喂。”

    “顾首长,”贺时年望着照片里母亲年轻的脸,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是贺时年。我想知道,宁致远是谁?还有……当年铜岭矿区,到底发生了什么?”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久到贺时年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终于,顾承霆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疲惫:

    “小年,你母亲……是我这辈子,唯一没能保护好的人。”

    话音未落,贺时年口袋里的另一部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一个未存储的号码,正固执地闪烁。

    他盯着那串数字,忽然想起老高说过的话——觉罗,是代号,也是姓氏。

    而西陵省地方志里,曾记载过一支明清之际迁入的满洲觉罗氏后裔,其祖宅,就在文华州铜岭山下。

    雪,越下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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