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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 1941 章 两个亿(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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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学费。她说,‘孩子,题不会做可以再练,人要是掉了队,再想追就难了’。”

    贺时年没说话,只是深深吸了口气,再呼出时,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挂断前,彭亮又说:“老贺,我让人把存折原件拍成高清图,加密发你邮箱。但有件事你得明白——这笔钱的来源,很可能牵扯到当年省里某个专项资金的挪用。如果真查下去,不只是你妈的问题,而是整套改制程序的合法性都要被重审。”

    “我知道。”贺时年声音沉稳下来,“我不怕重审。我怕的是,真相被捂在一层又一层的红章底下,连光都透不进去。”

    中午十二点十七分,贺时年收到彭亮发来的加密邮件。附件是一张泛黄的存折扫描件,开户行:宁海县农业银行城关支行;户名:陈素云;开户日期:1995年3月12日;第一笔进账:1997年12月23日,金额420,000.00元;摘要:劳务结算;经办人签字栏,是一个潦草得几乎无法辨认的“周”字。

    贺时年盯着那个“周”字看了很久,直到手机震动。是楚星瑶发来的消息:“妈让我转告你,贺伯父下午三点到京城站,老高已经在接站口等了。爸说,家里厨房新装了蒸箱,专为你爱吃的梅干菜扣肉备着。”

    他回了个字:“好。”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又补了一句:“星瑶,替我谢谢爸妈。”

    发出去后,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个褪色的蓝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上用铅笔写着“1996年春·素云手记”。这是他整理母亲遗物时,在旧樟木箱底层发现的,夹在几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中间。他从未翻开过。

    此刻,他指尖抚过粗糙的纸面,终于掀开了第一页。

    纸页已脆,字迹却仍清晰:“三月十七日,晴。今天去厂里领最后一个月工资,会计老张递给我一个信封,说‘陈姐,这是周主任让给你的’。我没拆,回家路上扔进了护城河。河水很冷,信封沉下去时,我看见水底有只死蜻蜓,翅膀还闪着光。”

    第二页:“四月二日,阴。周主任又来了,带了两盒茶叶。说‘素云,你儿子贺时年今年高考,分数够上重点,但名额紧张。你要信我’。我烧了他的茶,灰撒在院角那棵枣树下。枣树今年没开花。”

    第三页:“五月十日,暴雨。他送来一张存折,说‘这是你该得的’。我把它埋在灶膛灰里,三天后挖出来,钱还在。可灰里多了一张纸条:‘你不说,我不说,孩子就能上大学’。”

    贺时年的手指停在“孩子就能上大学”七个字上,指甲边缘微微泛白。窗外,西宁县初春的风掠过县委大院梧桐新芽,发出细碎声响。他忽然想起十八岁那年,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母亲坐在小院门槛上缝补他的校服,针线穿过布料的声音,比蝉鸣还响。

    他合上笔记本,起身走到窗边。远处盐湖方向,天光正破开云层,一道金线劈开灰蒙,直直落在湖面,粼粼跃动如银。

    下午一点四十分,贺时年走出县委大楼,上了那辆熟悉的黑色帕萨特。司机小王递来保温杯:“贺州长,黎书记让捎的枸杞菊花茶,说您上火。”

    贺时年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上来。他仰头喝了一口,微苦回甘,舌尖泛起一丝久违的清明。

    车子驶出县城,沿着盘山公路向省城方向疾驰。车窗外,梯田层层叠叠铺展,油菜花正开得最盛,黄得灼眼,仿佛大地燃烧的火焰。贺时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裤兜里的笔记本边角。

    他知道,真正的调查,此刻才刚刚开始。

    而有些真相,从来不在档案柜深处,而在那些被遗忘的、未寄出的信封里,在灶膛余灰的褶皱中,在母亲缝补校服时低垂的眼睫下,在每一个被轻描淡写带过的“劳务结算”背后——那里埋着的,不是一个女人的隐秘过往,而是一代人被折叠进历史缝隙里的重量。

    车子驶过一座石桥,桥下溪水清澈见底,几尾小鱼倏忽游过。贺时年睁开眼,目光落在后视镜里自己的倒影上。眼角有了细纹,但眼神比从前更沉,像一块被水流打磨了二十年的石头,棱角未消,却已裹上温润的包浆。

    他掏出手机,给彭亮发了条消息:“彭哥,麻烦帮我查一个人:周振国1996至1998年间,是否同时兼任西陵省纺织工业公司改制督导组副组长?另外,他当时分管的,是不是专项资金审批?”

    发送键按下,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他忽然想起吴蕴秋说过的话:“如果你不能调查清楚,这件事会成为你一辈子的心结。”

    贺时年轻轻笑了笑。

    心结不是锁链,而是钥匙。

    只要它还存在,就说明门还没关死。

    而他,从来都是那个愿意把钥匙擦干净、再试一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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