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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
南神殿……是祭坛？
他下意识抬头，望向穹顶。那里，星辰依旧流转，繁辰如旧。可就在他目光聚焦于中央那颗最亮的“南黎主星”时，瞳孔骤然收缩——星辉之下，穹顶云纹的间隙里，竟密密麻麻，刻满了细若游丝的符文！那些符文并非神域文字，亦非古仙篆，而是扭曲、重叠、仿佛无数挣扎的手臂绞缠而成的禁忌印记。它们无声无息，却如活物般随着星辰轨迹缓缓蠕动，每一次蠕动，都让穹顶洒下的星光，黯淡一分。
原来从未消失。
只是他……一直看不见。
就在此时，殿门无声滑开。
一道修长身影逆光而立，玄袍猎猎，眉目如刀削斧凿，周身萦绕着斩断因果的凌厉剑意。竟是北璃神尊！他本该在北神殿闭关疗愈被南霄一指崩碎的本命剑魄，此刻却踏碎虚空而来，脸色苍白如纸，唇角犹带未干血迹，可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直直钉在南霄脸上。
“南霄。”他声音嘶哑，却字字如剑，“你终于……醒了。”
南霄未答，只静静望着他。
北璃神尊忽然抬手，一掌拍向自己天灵盖！没有神力爆发，没有血光四溅，只有一声细微到几不可闻的“咔嚓”，仿佛某种禁锢碎裂。他额心，赫然浮现出一道竖纹——漆黑如墨，边缘却泛着诡异的银灰，正与南霄掌心暗斑同频明灭！
“三百年前，你赢我那一剑。”北璃神尊喘息粗重，额角青筋暴起，“我未败于剑意，败于你剑锋所指之处，那片……我本不该看见的‘空’。”
他抬起颤抖的手，指向穹顶：“那片空，本该是‘南黎星’的位置。可你剑意所至，它显形了。显出这道‘蚀痕’，也显出……我额上这道‘契印’。”
南霄终于开口，声音冷冽如万载玄冰：“谁给你刻的？”
北璃神尊惨然一笑，笑容里浸透三百年的煎熬与绝望：“不是谁给我刻的，南霄。是我自己，亲手刻下的。”
他猛地撕开左袖！
小臂内侧，密密麻麻，全是纵横交错的旧疤。每一道疤痕尽头，都延伸出一道细若发丝的银灰色脉络，最终汇聚于心口——那里，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凝固如琥珀的暗红印记，正随着他剧烈的心跳，缓缓搏动。印记中心，隐约可见一个微缩的、正在崩塌的南神殿轮廓。
“九天诸神，无人幸免。”北璃神尊盯着南霄，一字一句，如血滴落，“你打遍天下，赢的不是我们。是你……在替我们所有人，把那‘蚀痕’，从我们神魂里，一寸寸剜出来。”
殿内死寂。
只有穹顶星辰，依旧无声流转，仿佛亘古未变。
南霄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团纯粹到令人心悸的金色神力，在他掌心缓缓凝聚，炽烈，磅礴，带着新生朝阳般的煌煌威压。可就在神力即将达到巅峰的刹那——
那团金光边缘，一丝灰翳，如毒藤般悄然攀附而上。
南霄眼神未变，五指骤然收拢！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只有一声沉闷如古钟撞破的巨响，自他掌心炸开！金光与灰翳一同湮灭，化作无数细碎星尘，簌簌飘落。可就在星尘将散未散之际，南霄左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钩，狠狠插入自己右肩锁骨下方！
鲜血并未喷涌。
只有一缕比墨更浓、比夜更深的灰黑色气息，被他硬生生从自己神躯深处，拽了出来！
那气息离体，竟发出凄厉如万鬼同哭的尖啸，扭曲挣扎，欲要遁入虚空。南霄眸中金芒暴涨，左手五指并拢如刀，朝着那缕灰气，凌空一斩！
“嗤啦——”
灰气应声而断！
上半截被斩断的灰气，在半空疯狂扭动，瞬间化作一张巨大、模糊、充满无尽怨毒与饥饿的“脸”，无声咆哮，朝南霄面门扑来！
南霄不闪不避，甚至微微仰起下巴。
就在那张灰气之脸即将触碰到他睫毛的瞬间——
他右肩被自己硬生生撕开的伤口里，一点微弱却无比坚定的金光，骤然亮起。
那光芒如此微小，却让整座大殿的穹顶星辰，都为之失色。
光芒所至，灰气之脸发出更加凄厉的嘶嚎，急速溃散，化作缕缕青烟，被那点金光彻底吞噬。
南霄缓缓收回左手。
肩头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泛着温润金泽的疤痕。
他低头，看着自己沾着一丝灰烬的指尖，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让百尺修与北璃神尊同时浑身剧震：
“原来如此。”
“不是我忘了。”
“是他们……把‘忘记’，种进了我的神魂。”
“而我每一次挥拳，每一次破敌，每一次登临绝顶——”
“都在替他们，把这份‘忘记’，从九天之上，一寸寸，挖出来。”
穹顶之上，那颗被北璃神尊称为“本该是南黎星”的位置，星辰的光芒，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无比坚决的姿态，重新亮起。那光芒起初微弱，带着病态的灰白，可随着南霄指尖金光余韵的弥漫，灰白正被一点点驱散，露出底下纯粹、古老、属于南黎神尊本源的——璀璨金辉。
南霄抬步，走向殿门。
玄袍拂过云阶，阶石上那几道灼痕，终于被彻底吞噬，只余一片光滑如镜的灰白。
可就在他足尖即将踏出殿门的刹那，身后，百尺修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决绝：
“少主，若此身所承之‘忆’，终将焚尽神魂……”
“属下，愿为薪。”
北璃神尊沉默一瞬，抬手抹去唇边血迹，剑意冲霄而起，斩断殿内最后一丝滞涩的灰气：
“北璃之剑，亦愿为薪。”
南霄脚步未停。
只留下一句低语，飘散在骤然变得澄澈的南神殿空气中：
“不。”
“薪火太小。”
“我要燃尽这九天之‘寂’。”
“——然后，亲手，把父神母神，从那片‘空’里，接回来。”
殿外，风起。
吹散最后一缕灰烟。
穹顶之上，南黎主星，骤然大放光明，其辉煌煌，照彻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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