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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海宗主倒是没有什么大事，不过，听说闭关一年有余的郁岚清已经出关，包括他和苍峘剑尊在内，主峰大殿内，每个人都很激动。
若非登天梯的考验还未结束，大殿上还需要他这个宗主坐镇，他现在早就亲自赶过去了。
传音符中飘出来的声音，先是问候了一下郁岚清此次闭关可还顺利，随后便邀请道：“此次开山收徒，新弟子的选拔并不局限于东洲，另外三洲以及双生异界，皆有不少人选中，岚清丫头若有空闲，不妨来大殿一起看看？”
符......
“凡人之躯？”南黎神尊虚影一怔，伏霄神尊亦是一愣，两人对视一眼，竟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那气息微弱的虚影竟还轻轻晃了晃，像被风拂过的烛火，却未熄，反而燃得更柔了些。
“凡人……好啊，真好。”伏霄神尊低声道，声音里竟带了一丝哽咽，“我与你娘在神域坐镇万载，见惯神血翻涌、神骨铮鸣，可那一身神力，何曾真正暖过心？反倒是那些被我们护在界壁之后的凡人城池，春耕秋收，炊烟袅袅，哭笑皆真，生死皆重……南霄，你这一世，是活成了人样。”
南黎神尊抬手，似想触碰沈怀琢的脸颊，指尖却只穿过他额前一缕散落的发丝，虚影微微颤抖：“你说……你已不想死了？”
“嗯。”沈怀琢点头，语调轻缓，却字字如钉，“因为我有了想守的人。”
屋内静了一瞬。鸿蒙元气绕梁而行，如薄雾般浮游于青砖地面之上，映得四壁素白的土墙泛着温润光泽。窗外本该是神墟死寂的虚空，此刻却被这残破空间隔绝在外，只余下一方小小天地，连空气都似被滤过一般，澄澈、安稳、带着人间烟火气的微温。
沈怀琢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小瓶，拔开塞子，倒出一滴凝如琥珀、流转着淡金色光晕的液体——那是他自下界带回的最后一滴鸿蒙初露，孕自他与徒儿初遇那日，昆仑墟外第一缕朝阳破云而出时，山巅积雪融化的第一滴水珠。
他将那滴水悬于掌心，轻轻一托，水珠便浮空而起，缓缓飘向两块神格碎片。
“这是我在下界所证之道的根苗。”他声音很轻，却极沉，“不是神力，不是秘法，是‘生’本身。”
水珠触上神格，未被吞噬，亦未蒸发，而是如归巢之鸟，悄然渗入其中。刹那间，两块碎片同时震颤，光芒由微弱转为温润，再由温润转为澄明——仿佛蒙尘万年的古镜，终于映出了天光。
南黎神尊与伏霄神尊的虚影，身形竟随之凝实半分，眉目轮廓清晰如初，连衣袂褶皱都纤毫毕现。他们望着那滴水消失之处，久久未言。
“原来如此……”伏霄神尊忽然笑了，笑声低哑，却满是释然，“我们当年拼尽一切，只为守住神域不坠，可终究困在‘守’字之中。守界壁，守神格，守威仪，守正统……却忘了，真正的‘道’，不在高天，不在神坛，而在人心起伏之间，在一饭一粥之间，在一人垂眸、一人抬眼之间。”
南黎神尊接道：“所以那老贼错了。他以为力量即是一切，吞得越多，越近大道。殊不知，吞下的全是死物——陨落的神，枯竭的界，腐烂的愿。他吞了一百万年，不过是在吃灰。”
沈怀琢颔首：“他连‘信’为何物都不知。若非我以移魂之术，将主魂沉入下界，借凡胎百载呼吸吐纳，重塑神念根基，怕是也早被他‘劝’进牢笼，成了他新一批巨魔里最听话的一具傀儡。”
“那孩子……”南黎神尊忽问，语气柔软得不可思议，“她叫什么名字？”
沈怀琢眼底霎时亮起光来，像寒潭乍破冰面，浮出一轮初升的月。
“苏挽星。”
他没多说一个字，可那三字出口，整间堂屋的鸿蒙元气都为之轻旋，窗棂缝隙间，竟有细碎金芒悄然凝成星子形状，一闪即逝。
伏霄神尊怔住：“挽星？挽落星而为灯，挽劫火而为薪……此名，非寻常凡人所能承。”
“她不是寻常凡人。”沈怀琢唇角微扬，目光却已飘远，仿佛穿过这残破空间，越过神墟死气，直抵昆仑墟那座终年云雾缭绕的青崖，“她是我亲手教出来的剑修，也是我亲手养大的姑娘。十岁断剑试心，十二岁独闯黑沼取龙涎草救我，十六岁跪在山门前三天三夜，只求我收她入门……她连哭都倔，眼泪掉下来之前，必先咬破嘴唇，血混着泪流进嘴里，咸得发苦，却从不喊一声疼。”
南黎神尊眼眶微红：“她待你，可真心？”
“她曾在我神魂离体、肉身濒死之际，以凡人之躯，剖开自己心口，剜出一捧尚在跳动的心头血，混着自身精魄，炼成一枚‘续命丹’，强行吊住我最后一丝生机。”沈怀琢嗓音微沉，却无悲意，只有熨帖的暖，“她说，师父若死了，这天下就再没人教她怎么活着了。”
屋内一时无声。
唯有鸿蒙元气在梁间低回，如母亲哼唱的摇篮曲。
伏霄神尊长叹一声，抬手抹去眼角一滴几乎不可见的虚影之泪：“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
南黎神尊却忽然凝神，目光如电扫过沈怀琢眉心：“你方才说，她剜心取血？可伤及根本？”
“伤了。”沈怀琢坦然道，“她自此不能修至元婴以上，因心脉损毁，灵力一过丹田便如沙漏倾泻，存不住。但她不在乎。她说，只要能让我多活一日，她便多教一日剑，多护一日山门，多看一日我笑。”
“傻孩子……”南黎神尊喃喃，随即却猛地抬眸，眼中迸出凌厉神光，“不，她不傻！她比谁都懂——什么叫‘以命换命’，什么叫‘以凡证神’！南霄，你听好：她那颗心，已非凡心，而是‘道心’！是真正踏过生死门槛、叩过天道之门的道心！你若敢负她，便是负了这世间最后一点活气！”
沈怀琢垂眸，笑意深而稳：“娘放心。我既答应她操持大典，便定要让她穿凤冠霞帔，踩九重云阶，受四洲朝贺。我要让所有曾笑她出身卑微、资质平庸之人，亲眼看着她立于万神之巅，而我沈怀琢，甘为她执帚洒扫，奉茶捧印。”
伏霄神尊忽然抬手，指向沈怀琢左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朱砂痕，形如弯月，早已隐没皮肉之下，若非神念窥探，几不可察。
“那是……”他声音微颤。
“挽星亲手点的。”沈怀琢挽起袖口，露出那道浅痕，“她说，凡人婚契，以血为誓，以墨为凭。她没血可献，便用朱砂，点在我腕上，说这是她的‘婚书’，不焚不毁，不死不休。”
南黎神尊盯着那道痕，良久，忽而笑出声来，笑声清越，竟震得屋梁簌簌落下几粒微尘：“好！好一个朱砂婚书！比什么神纹烙印、天道誓约都真！她不懂神律，却懂人心；她不会结界，却筑得最牢的道基——南霄，你这一世，不是丢了神躯，是得了人间至宝！”
沈怀琢喉头微动，终是没忍住，抬手按在那弯月朱痕之上，指尖轻抚，像抚过易碎的蝶翼。
就在此时，堂屋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鸿蒙元气构筑的结界之外，轻轻叩了三下。
沈怀琢神色骤凛，左手瞬间结印，周身金光未散，右手已按在腰间佩剑剑柄之上——那剑并非神兵，只是下界凡铁所铸，剑鞘斑驳，刃口微钝，却曾饮过十万魔血，斩过九重雷劫。
南黎神尊与伏霄神尊虚影亦同时转向门口，神念如网铺开，却未察觉丝毫杀意或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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