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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墟秘典的“养魄茶”,以万年寒髓为引,融三十六种安神固魂灵植焙制,一盏难求。
“您……一直在这?”她抬眸。
“嗯。”沈怀琢在她对面蒲团坐下,目光沉静,“观你破障,比看沧鸿老贼演戏有趣得多。”
郁岚清微怔,随即莞尔。她将空盏搁在案上,指尖无意识抚过左手腕内侧——那里,一道极淡的青色印记悄然浮现,形如半枚竹叶,边缘流转着细微金芒。“弟子……好像,看见了些东西。”
“哦?”沈怀琢身子微倾,神情专注。
“不是记忆,是‘感’。”她语速缓慢,仿佛在梳理混沌初开的思绪,“像是站在很高很远的地方,看着……很多很多碎片。其中有一片,是断脊岭。”
沈怀琢瞳孔骤然一缩。
郁岚清却未察觉异样,只继续道:“还有……一个穿黑袍的人,在雾里走。他手里提着一盏灯,灯芯燃着青火,火里……映着您的脸。”
沈怀琢呼吸一滞。
她顿了顿,忽然抬眼,直直望进他眼底:“师尊,那灯,是不是您当年留在神墟的‘照影灯’?”
沈怀琢沉默良久,终于颔首:“是。”
“可那火里,您的脸……很痛。”郁岚清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不是现在这样的痛,是……被撕开、被钉住、被反复碾碎,却又不能死的痛。”
沈怀琢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伸出手,却未触碰她,只悬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
郁岚清却主动伸手,覆上他手背,五指缓缓收紧。“所以,”她声音清越,带着一种破晓般的决然,“弟子想随您去断脊岭。”
沈怀琢眸光剧震,如古井投石。
“不是为了帮您。”她目光澄澈,一字一句,“是为了……亲手把那盏灯,熄了。”
窗外,竹影忽然剧烈摇晃,仿佛整座青竹峰都在屏息。
沈怀琢久久未言。良久,他反手扣住她的手指,力道沉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好。”他说,“但此去,你须答应为师三件事。”
“您说。”
“第一,”他指尖微光一闪,一枚青玉小印浮于掌心,印底二字,赫然是“怀琢”——与她识海中那一枚,分毫不差,“此印为信,亦为契。若你遇险,印毁则我至。无论天涯,无论神墟,无论……生死之间。”
郁岚清凝视那枚小印,轻轻点头。
“第二,”他另一手翻转,掌心托起一柄寸许长的小剑,通体青灰,剑尖微弯,如新月初生,“此乃‘衔月’,我以本命神魂为引,参悟你新创剑法所铸。剑不出鞘,可护你心脉不绝;剑若出鞘,可斩沧鸿附于万物之念。但……”他目光陡然锐利,“此剑,只许你斩他,不许你斩自己。”
郁岚清怔住,随即,眼尾缓缓漫开一抹极淡的红晕。她默默伸出手,指尖在衔月剑脊上轻轻一抚,那小剑便如归巢倦鸟,倏然没入她腕间青竹印记之中。
“第三。”沈怀琢俯身,额头几乎抵上她的额头,气息交缠,声音低沉如亘古钟鸣,“待断脊岭事了,你随我回一趟神墟。”
郁岚清心跳如鼓,却未躲闪,只迎着他目光,轻轻颔首。
沈怀琢终于笑了。那笑容如冰河乍裂,春水初生,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温柔。
他直起身,广袖一挥,窗外竹影骤然凝滞,时光仿佛被抽离一瞬。再恢复时,院中已多出两人——寒霄仙尊负手而立,面色沉静如古井;身旁,站着一个身着素白襦裙的少女,眉目清绝,左眼瞳仁深处,一点金芒如星辰隐现。
“这是……”郁岚清眸光微凝。
“云萝。”沈怀琢语气平淡,“伏霄神尊当年,留在仙界的一缕残魂所化。她守断脊岭三万年,只为等今日,等你。”
云萝上前一步,对着郁岚清深深一礼,起身时,左眼金芒骤亮,化作一道细线,直直没入郁岚清眉心。刹那间,无数破碎画面奔涌而至——断脊岭崩塌的祭坛、伏霄持剑而立的身影、沧鸿狞笑的侧脸、以及……那柄插在石缝中的断剑,剑身裂痕,与沈怀琢掌心所凝剑气,完全重合。
郁岚清闭目,再睁眼时,眸中已无半分迷惘。
沈怀琢望向寒霄:“准备好了?”
寒霄仙尊缓缓解下腰间剑鞘,鞘身古朴,却隐隐透出裂痕。他双手捧起,递向郁岚清:“少主,请执鞘。”
郁岚清伸手接过。剑鞘入手冰凉,却在触及她掌心的刹那,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仿佛久别重逢的呜咽。
沈怀琢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向院门。月白身影即将没入门扉时,他脚步微顿,未回头,只留下一句低语,清晰传入她耳中:
“岚清,记住——你不是去寻仇。你是去……回家。”
话音落,院门无声阖拢。
竹影重新摇曳,光影斑驳如旧。
郁岚清握紧剑鞘,指尖抚过那道裂痕,仿佛触摸到一段被掩埋的岁月。她抬眸望向窗外,东方天际,一道极淡的青灰色剑气,正撕裂云层,直指北境。
断脊岭,我们来了。
远处,詹贵趴在竹枝上,八爪紧紧扣住枝干,看着院中那个挺直如剑的背影,小声嘟囔:“完了完了……尊上这次,是真的要把心掏给少主了……”
话音未落,一根竹枝忽然从旁横扫而来,精准抽在他屁股上。他嗷一嗓子,八爪乱舞,差点栽下树来。
徐石抱着土豆,慢悠悠踱过来,啃着半个苹果,含糊道:“活该。谁叫你偷听尊上说话?”
星月章皇从土里钻出半个脑袋,八爪兴奋挥舞:“快快快!快去备车!这次少主要去的地方,可是连尊上都得亲自护送的!”
玄瑞从龟壳里探出脑袋,慢吞吞道:“……要备……三辆。”
“为何?”
“一辆……载少主。”玄瑞伸出一根爪子,“一辆……载尊上。”
它顿了顿,伸出第二根爪子,声音忽然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还有一辆……得给……那位白玉坛上的故人,留着。”
竹林深处,风过无声。
唯有那柄沉寂万年的剑鞘,在少女掌心,微微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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