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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鑫在省机管局报道时,其实也已经接受了车队队长的培训,车队队长让他开着车,多走几遍王晨常走的路线。
包括车子的号段:省牌号段、公车车牌号段、警卫车辆号段、有关部门办案车牌号段。
宋鑫不了解这些情况,所以熟悉情况是应该的。
“你是昨天刚回来吗?”
宋鑫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本来早就能回来,但想着干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带老婆孩子在京城转转,于是乎,就带着老婆孩子在京城转了转。”
王晨笑笑,“这是应该的,那......
“哎哟喂,你们这些当领导的……”她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震得跳起来,水泼了一桌,“我男人死在乡政府大院里,血还没干,你们倒先算起账来了?他是不是在办公室出的事?是不是穿着白衬衫、戴着党徽、坐在那张办公桌后头被砍的?是不是在上班时间、在工作岗位、在执行公务?——这些你们敢否认吗?!”
她声音陡然拔高,尾音发颤,却不是哭腔,是逼到绝境后的嘶哑和狠劲。会议室门窗紧闭,空气滞重如铅,连窗外蝉鸣都像被捂住了嘴。王晨坐在长桌尽头,左手拇指缓慢摩挲着笔记本边缘——那本子上刚记了七行字,全是徐市长方才说的“不能答应”的理由,可此刻,他竟一个字也写不下去。
余市长下意识往椅背里缩了缩,喉结上下滚动。肖江辉则盯着她右手指甲缝里残留的一点暗红——不是血,是昨夜哭过太多遍后,指甲掐进掌心留下的旧痕。这细节让他心头一沉:她不是来讹钱的,她是来讨命的。
“你丈夫确实在岗。”徐市长没看她,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现场勘查初报,“但他在岗时,在三楼女厕隔壁的杂物间,与一名信访群众之妻发生肢体冲突;监控显示,该女子当日三次递材料,他均未签收,反将材料撕碎扔进垃圾桶;当晚八点四十七分,死者手机通话记录显示,其与该女子丈夫通电话长达十一分钟,内容涉‘再闹就吊销你儿子营业执照’‘你家祖坟风水早就不正’等威胁性言语。次日清晨,对方持刀闯入,全程无预警、无安保拦截、无同事劝阻——这不是突发,是必然。”
他顿了顿,从公文包抽出一份泛黄的卷宗复印件,推至桌沿:“这是三个月前灌中乡信访台账。共登记矛盾纠纷六十三起,其中四十一起标注‘已化解’,实际仅有七起有回访记录。其余三十四起,全是手写‘口头调解完毕’,连调解员签名都是同一支蓝黑墨水笔——而那支笔,是死者本人的。”
会议室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嗡鸣。她嘴唇翕动,想反驳,却只发出“呃……”一声短促气音。
王晨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块冷铁砸进水里:“同志,您刚才说,他走的时候,连句话都没给您留下。”
她一怔,眼眶骤然又红了,却倔强地仰着下巴,没让泪掉下来。
“可我们查到了他最后一条微信。”王晨翻开笔记本第一页,念道,“凌晨三点零二分,发给乡长:‘老李,明天上午把东岭村征地补偿款单子压一压,姓陈那家儿子在市里跑关系,风声太紧。我先拖着,等风头过去再说。’——这是他生命里最后一句工作指令。”
她肩膀猛地一抖,仿佛被人抽了一鞭。
“您说他为公牺牲。”王晨合上本子,指尖在封皮上轻轻叩了两下,“可组织认定‘因公殉职’,不是看人死在哪,是看事因何起。他死在岗位上,但引爆导火索的,是他亲手埋下的雷——压信访、卡补偿、搞权色交易、把公章当私印盖。这些事,每一件都在消解群众对党的信任,每一笔账,最终都要由基层政权来还。”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热风裹着尘土灌进来,吹得桌上纸张哗啦作响。楼下,家属们仍在喊:“我们要见领导!要说法!”声音粗粝沙哑,像砂纸磨着生锈的铁皮。
“您提的五条,第一条赔偿,按《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职工非因工死亡,抚恤金标准为当地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的二十个月;第二条调岗,县教育局可安排其转至后勤岗,享受同等职称待遇;第三条就业帮扶,人社局提供三次公益性岗位推荐及公务员考试免费辅导;第四条性质认定,经核查,不符合《烈士褒扬条例》第八条关于‘为保护国家利益、公共利益或他人生命财产安全而牺牲’之规定;第五条追烈申请,不予受理。”
他转身,目光扫过全场:“但组织上,可以做第六件事——成立专项工作组,由市纪委、市委组织部、市信访局联合入驻灌中乡,用三个月时间,把这三年积压的所有信访件重新梳理、逐一回访、公开答复。每一起,都要录视频、签回执、上公示栏。所有责任人,该处分的处分,该移送的移送,绝不姑息。”
她怔住,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指节泛白。
“您丈夫错了,错得离谱。”王晨声音忽然低了下去,近乎叹息,“可错的人已经死了,活的人还得往前走。您今天来,不是来替他讨功的,是来替那些被他压着不敢说话的老百姓,讨个公道的。”
窗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脚步声。门被推开,一名年轻辅警满头是汗:“王主任,徐市长,刚接到通报……东岭村又有三户村民,抬着横幅往乡政府来了。横幅上写着——‘还我征地款,血债血偿’。”
死寂。
肖江辉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咯咯作响。余市长额头沁出细密汗珠,悄悄摸向手机——想给县公安局长打电话,却又怕动作太明显,生生僵在半空。
徐市长却笑了,不是冷笑,是带着血腥味的苦笑:“好啊,来得正是时候。”
他起身,整了整西装领口,朝王晨微微颔首:“王主任,您看……要不要一起去操场?让他们把横幅展开,把诉求说清。咱们就站在这滩血旁边,听他们讲。”
王晨没答话,只是走到那滩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旁,蹲下身,用指尖蘸了蘸,捻开——粉末状的暗红,混着水泥灰。
他站直,抬眼看向门口:“通知所有乡镇党委书记、派出所所长,半小时内赶到灌中乡政府操场。不是开会,是列队。每个人带一本《信访工作条例》单行本,带一支红笔。待会儿,谁负责的辖区有类似问题,自己站出来,在血迹旁边,当着所有家属和村民的面,逐条划掉自己辖区里所有‘已化解’却无实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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