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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63章:又要调整?(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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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访记录。”

    他顿了顿,目光如刃,刮过每一张惨白的脸:“从今天起,吉泰县信访台账,凡标‘已化解’者,必须附三样东西——当事人签字确认书、两次以上回访影像、调解过程全程录音。少一样,责任倒查,书记、乡长、综治专干,三人同责。”

    门外家属的呼喊声更近了,夹杂着孩童哭闹和老人咳嗽。有人踹了铁门一脚,哐当巨响震得窗玻璃嗡嗡颤。

    她忽然站起来,手伸进挎包,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啪地拍在桌上:“这是我男人……昨天下午塞给我的。他说,要是他出了事,让我一定交上去。”

    王晨伸手接过,拆开。里面是一叠A4纸,首页标题赫然是《灌中乡近三年重点信访矛盾风险预警清单》,末页落款处,有死者亲笔签名,日期是三天前。而最刺目的是——整份清单里,用红笔圈出十二处,旁边批注小字:“已压,暂不处置”,其中七处,正对应东岭村征地纠纷。

    王晨将清单递给徐市长。徐市长只扫一眼,脸色便沉如铁砧。他接过清单,忽然抬手,从自己胸前口袋抽出一支钢笔——那是省委办公厅统一配发的签字笔,笔帽上刻着“尹”字小篆。

    他拧开笔帽,拔出笔芯,在清单首页空白处,一笔一划写下四个字:

    “即刻督办”。

    墨迹未干,他将清单翻转,背面朝上,又写下一行小字:“经查,该清单所列问题,系基层干部漠视群众疾苦、擅用职权压制合理诉求所致。相关责任人,建议暂停职务,接受组织审查。”

    写完,他将笔递向王晨:“王主任,您代表尹书记,给这份清单签个字。”

    王晨没接笔。他望着窗外,操场边缘,几株野蔷薇正开得烂漫,粉白花瓣沾着灰尘,在热风里微微颤抖。

    他忽然问:“您儿子……在哪家私企?”

    她一愣,下意识答:“华宇建筑,做资料员。”

    “华宇?”王晨点头,“他们承建的东岭村新社区项目,监理方是我同学。明天上午九点,您带儿子去市住建局一楼大厅,找陈科长。就说……王晨让来的。他缺个懂工程资料的实习生,实习期三个月,表现好,转正后直接入国企编制。”

    她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不是因为您丈夫。”王晨终于接过笔,在清单背面签下名字,字迹遒劲,“是因为您今天没跪,也没骂脏话,而是把这份清单交了出来——这说明,您心里还信着组织。”

    他将签好字的清单推回她面前:“拿着。从现在起,您就是灌中乡第一个‘信访监督员’。每月十五号,您有权调阅全乡所有信访台账原件。如果发现造假、瞒报、敷衍,可以直接拨打我的电话,号码在清单背面。”

    她低头,果然看见一串手机号,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此号仅存于您一人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

    会议室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两名穿白大褂的医生,手里拎着药箱:“徐市长,王主任,东岭村抬横幅来的村民里,有两位高血压患者晕倒了,一位老人中暑,需要立即送医。”

    徐市长立刻起身:“救护车呢?”

    “在乡卫生院门口等着,但……家属不让走,说要等领导表态才肯上车。”

    王晨快步走向门口,经过她身边时,忽然停下:“您丈夫的骨灰盒,什么时候领?”

    她浑身一颤,眼泪终于滚下来,却摇头:“不急。等……等事情弄清楚了再说。”

    “好。”王晨点头,“那我替您保管三天。这三天,您就坐在这间会议室里,看他们怎么查、怎么改、怎么赔。您每指出一处问题,我就在现场解决一处。不拖、不等、不绕弯。”

    他拉开门,热浪扑面而来。操场上,人越聚越多,横幅在风里猎猎作响,像一面面无声战旗。

    王晨抬脚跨出门槛,阳光劈头浇下,灼得人睁不开眼。他眯起眼,望向人群最前方那个白发苍苍的老汉——老人手里拄着锄头,锄尖深深扎进泥土,仿佛要把这四十多年被碾碎的公道,一寸寸掘出来。

    身后,肖江辉低声问:“王主任,真让家属当监督员?”

    王晨没回头,只抬起右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通知下去,从今天起,全省所有乡镇,设‘群众监督岗’。岗亭就建在办事窗口旁,椅子、水杯、老花镜、放大镜,全配齐。监督员不发工资,但每次监督,补助五十元交通费——用财政资金,专户专账,每月公示。”

    他顿了顿,声音沉进风里:“记住,监督员不是摆设。他们挑出的毛病,比巡视组查得还准。因为他们不在意官帽子,只在意自家房顶漏不漏雨,孩子上学贵不贵,老人药费能不能报销。”

    操场尽头,一只麻雀扑棱棱飞过枯井。井壁青苔斑驳,缝隙里钻出几茎倔强的狗尾巴草,在风里轻轻摇晃。

    王晨忽然想起今早出发前,尹书记在办公室说的话:“小王啊,官场最难的不是升官,是把‘人民’两个字,从墙上摘下来,揣进兜里,焐热了,再掏出来,还给人家。”

    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汗水混着风里的土腥气,咸涩刺喉。

    这时,徐市长快步跟上来,递过一瓶冰镇矿泉水:“王主任,喝口水。接下来……您看,咱是先去医院,还是先去井边?听说那口枯井底下,还压着东岭村八户人家的征地协议原件,是死者亲自锁进去的。”

    王晨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冰水顺着喉管滑下,激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抹了把嘴,把空瓶捏扁,随手丢进路边垃圾桶:“先去井边。告诉打捞队——井绳要新换的,绳结打三道,下井的人,戴执法记录仪,全程录像。”

    他迈步向前,影子被烈日钉在滚烫的水泥地上,短短一截,却纹丝不动。

    身后,家属们的呼喊声浪般涌来,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而远处山梁上,一台挖掘机正轰鸣着,铲起第一抔新土——那里,即将立起全省首个“基层治理改革试验点”的石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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