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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调整下几个大的业务厅局的厅局长人选，比如省财政厅，省发改委等，我这几天还没开始找他们谈话，等我慢慢熟悉适应这些工作节奏后，我就会开始找他们一个个谈话，看看谁才是最适合这些位置上的。”
说到这，刘宏书记又来了一句，“江南省体制内，肯定有很多领导干部还不知道我们这个省份的运转财政资金来源，这些常识性问题，你知道吗？”
王晨点点头，“知道一些。”
“那你说说看。”
王晨对这些早就有研究，所以，面对......
指挥中心里空调开得极低，冷气顺着领口往里钻，王晨却觉得后背沁出一层细汗。他不动声色地侧身半步，用身体挡住刘宏书记右后方——那里正站着省公安厅科信总队的一名年轻技术员，手里攥着平板，指尖微微发白，眼神飘忽，明显察觉到了气氛异样。
刘宏没说话，只盯着大屏上那条由红点连成的、清晰无比的行车轨迹线。车从迎宾馆出发，经解放路、中山桥、环湖东路，最后停在省公安厅平台——全程二十七分钟，误差不超过八秒。屏幕右下角还跳着实时数据：车速、停留时长、GPS信号强度、AI识别置信度99.7%……
“这个系统……”刘宏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刀锋刮过冰面，“能调取任意一辆公车的全部历史轨迹？”
沈副省长脸上的笑僵了半秒，随即恢复如常：“原则上可以，但权限分级非常严格。厅党委班子成员调取需双人审批、留痕备案；市局一把手调取需报厅科信总队书面批准；普通民警仅能查看本辖区当日警情关联车辆轨迹。”
“那我这辆车呢？”刘宏忽然问。
全场一静。
沈副省长额角沁出细汗：“您的专车轨迹……系统默认设为最高保密等级，所有访问记录自动加密归档，任何人调阅均触发三级预警，同时向省委办公厅、省纪委监委派驻省公安厅纪检监察组同步推送告警信息。”
刘宏点点头，没再追问，却转头看向王晨：“小王，你记一下——回去后，让省委机要局牵头，联合省大数据局、省网信办，对全省党政机关正在运行的政务信息化系统做一次全面安全合规审查。重点查三类问题：第一，有没有未经审批擅自采集、存储、分析领导干部个人行踪数据的；第二，有没有把政务系统接口随意开放给第三方公司、协会、平台的；第三，有没有打着‘智慧治理’旗号，搞变相监控、数据寻租、权力变现的。”
王晨迅速掏出笔记本记下，笔尖划过纸页发出沙沙声，像雨点敲打窗棂。
“尤其要查清楚，”刘宏顿了顿，目光扫过沈副省长，“那些挂着‘指挥部’‘专班’‘联席办’牌子，实则没有编制、没有预算、没有监管的‘影子系统’，到底是谁批的？谁建的？谁在用？谁在收钱？”
沈副省长喉结动了动，没接话。
就在这时，指挥中心角落一台备用终端突然发出刺耳蜂鸣——红灯狂闪。技术员扑过去按了三次强制关闭键，屏幕却固执地跳出一行小字：“【外部端口异常连接】检测到192.168.10.223发起高频心跳请求，疑似爬虫行为……”
所有人下意识回头。
只见朱瑞丰站在后排阴影里，左手插在西装裤兜，右手正慢条斯理地收起一部黑色手机。他抬头撞上王晨视线，嘴角微扬，那笑容像一枚薄刃，既不挑衅也不示弱，只是纯粹的、带着三分倦意的漠然。
王晨垂眸，笔尖在“影子系统”四个字下面重重画了一道横线。
调研结束得比预计早二十分钟。回程车上，刘宏闭目养神，朱瑞丰坐前排低声汇报着什么，王晨靠在椅背上，手机屏幕亮着——是李书记刚发来的语音消息，只有十五秒，他点开听了一遍，又点开第二遍：
“小王，我刚和部里一位老领导通了电话。他说，警务勤务信息化系统是去年全国政法智能化建设现场会的观摩样板，中央政法委简报专门点名表扬过三次。刘宏要是真敢动这个项目，等于当面扇部里耳光……你盯紧点，他未必真想推翻系统，更可能是借题发挥，找几个‘替罪羊’立威。”
王晨没回，只把语音转发给了宋鑫。
车子驶入省委大院时，天色已暗。王晨下车前，听见刘宏睁眼说了一句：“小王，今晚别走太晚。那份关于湖西区多头管理的专呈，吴爱民下午三点给我打了电话，说已经连夜召开协调会，拟了三个方案。你帮我看一眼，明早九点前，放我桌上。”
“好。”王晨应得干脆。
他没回自己办公室，径直去了档案室隔壁的旧资料室——那里堆着近三年江南省委督查室所有暗访报告原件。管理员老周见是他，熟门熟路拉开最底层抽屉：“王主任，您要的都在这儿。湖西区的，光去年就有七份，最新一份是上个月底的，还没归档。”
王晨蹲下身，手指拂过牛皮纸档案袋上褪色的钢印。他抽出那份未归档的，封口处有新鲜胶痕。拆开，里面是一叠A4纸，首页赫然是《关于湖西区传善路商户集中反映“多头执法、重复检查、吃拿卡要”问题的暗访核实情况》，落款日期是三天前，签名人栏盖着督查室鲜红公章，但下方手写备注一行小字：“相关问题已移交湖西区委处理，建议暂不公开”。
王晨翻到最后一页，附录里夹着一张照片打印件：某日清晨，传善路一家糖水铺门口，两名穿便装男子正接过店主递来的两碗绿豆沙，其中一人手腕上露出半截湖西区老城区发展办工作证的蓝色挂绳。
他拍照存证，将原件仔细塞回袋子，又从另一摞里抽出两份旧报告——一份标题是《关于市政旅投公司参与老城区商业运营合规性调查》，另一份是《湖西区各类临时性议事协调机构设立及运行情况梳理》。三份材料被他用文件夹夹好，抱在怀里出了门。
走廊灯光惨白。他经过朱瑞丰办公室时，门虚掩着，透出一线暖光。里面传来压低的笑声，还有玻璃杯轻碰的脆响。王晨脚步未停，只在路过时，听见朱瑞丰说了一句：“……瑞丰哥放心，章昌那边都打点好了，吴书记亲自过问的，明天上午，传善路那几家带头闹事的商户，营业执照年检材料全‘刚好’缺两页附件……”
王晨继续往前走，拐进消防通道。
楼梯间感应灯忽明忽暗。他靠着冰凉的水泥墙，拨通一个号码。响了四声，对面接起，声音带着睡意：“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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