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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晨马上说，“刘宏书记怎么可能会和我说这些呢，您别忘了，刘宏书记都想把我给调整走了。”
罗副书记问，王晨当然不会说了，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王晨门清。
就算刘宏书记不喜欢自己，但是，有些话还是不能说，这和所谓的关系好不好没关系。
如果李书记问，又是在单独的场合，那王晨肯定会说。
罗副书记琢磨了一会，“也是，不过今晚吃饭肯定有用意吧？”
王晨笑了，就把前因后果说了。
“刘宏书记叫你吃饭，那肯定想套你的话。......
会议室空调开得极低，冷风从出风口无声倾泻，吹得人后颈发僵。王晨垂眼盯着笔记本上刚记下的几行字——“造价过高”“隐私隐患”“实战脱节”，墨迹未干，纸页却微微颤动。他左手拇指无意识摩挲着钢笔帽，金属凉意渗进指腹，像一粒细小的冰碴。
沈副省长坐在刘宏书记左侧，脊背绷得笔直，袖口露出一截手腕，青筋微凸。他没看刘宏，目光沉沉落在自己摊开的笔记本上，本子右下角用铅笔画了个极淡的圈，圈里写了个“李”字，又用横线轻轻划去，只余一点墨痕。
刘宏书记正端起茶杯啜了一口，动作从容，杯沿在唇边停顿两秒，才缓缓放下。他忽然抬眼，视线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王晨脸上，嘴角牵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小王主任，你刚才全程听得最认真，笔记也记得密。你觉得，我刚才说的这三点，哪一点最值得公安系统同志警醒？”
空气骤然凝滞。
朱瑞丰立刻侧身，目光灼灼盯住王晨，手指在膝头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惯常的催促节奏。后排几个省公安厅的处长不约而同屏住呼吸，指挥中心主任额角沁出细汗，悄悄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公文包夹层。
王晨合上笔记本，指尖在封皮上轻轻一叩，发出极轻的“嗒”一声。他抬起头，迎着刘宏的目光，声音平稳得像在汇报天气：“刘书记高屋建瓴，三点都切中要害。不过……”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沈副省长紧绷的下颌线，又落回刘宏脸上，“警务勤务信息化系统立项时，是经中央政法委、公安部联合批复的‘全国首批智能警务试点’，当时江南省财政配套资金仅占总投资的百分之三十七，其余六十三由中央专项转移支付和公安部技术援建覆盖。这个比例，在全省所有省级重点项目里，是唯一一个中央资金占比超六成的。”
他语速不快，每个字却像一枚钉子，精准楔入沉默的缝隙。
刘宏端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顿。
王晨没给对方开口的间隙，继续道：“关于隐私保护，去年底公安部刚下发《警务大数据应用安全合规指南》，我们厅同步升级了三级权限审计系统——书记您的专车轨迹数据，后台调阅需同时满足‘双人审批+指纹验证+操作留痕’三重锁，连厅长本人调取都需提前报备纪检组备案。今天演示时临时调用，确实是程序瑕疵，但绝非系统本身存在漏洞。”他微微侧身，对沈副省长颔首，“沈省长，您刚才介绍电子取证实验室时提到，省纪委今年已向厅里申请调取过三次涉密数据，每次都有完整的审批单和销毁记录，对吧？”
沈副省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却清晰：“对。三次，全在纪检组监督下完成。”
刘宏搁下茶杯，瓷器与玻璃桌面碰撞出清脆一响。他忽然笑了，眼角纹路舒展：“小王啊，你这记性，比我的老秘书还扎实。”他转向沈副省长，“沈省长，你刚才说电子取证实验室被各级纪委频繁借用？那我倒想问问——”他身体前倾，目光如探针般刺向沈副省长，“你们实验室去年出具的五百七十二份电子证据报告里，有多少份最终成为省委巡视组移交的案件线索？又有多少份，被省纪委直接采用为立案依据？”
沈副省长脸色微变。
王晨心头猛地一沉——这问题根本不在调研提纲里！刘宏分明早把省公安厅的年报嚼碎了咽下去，连具体数字都烂熟于心。他不是来调研的，是来拆台的。
果然，沈副省长刚要开口，刘宏已摆手打断：“不用急着答。这样，小王——”他再次点名，语气轻快得像在吩咐泡茶，“你回头让办公厅把省公安厅近三年所有电子证据采信率、案件转化率、纪委采用率的数据，给我整理一份简明分析。别太厚，一页纸够了，明天上午九点前放我桌上。”
王晨垂眸应道：“好。”
朱瑞丰飞快翻开随身携带的黑色笔记本，在“警务系统”四个字后面重重画了个叉，又在旁边添了行小字：“数据反制？”。他抬眼看向王晨，眼神里混杂着惊疑与忌惮。
散会时，刘宏被簇拥着走向电梯。王晨落后半步，经过沈副省长身边时，对方忽然压低声音：“小王，李书记昨天让我转告你——‘旧账要翻，新账别欠’。”
王晨脚步未停，只将右手插进西装裤袋，指尖触到一张硬质卡片边缘。那是今早宋玥菲悄悄塞进他抽屉的：省公安厅指挥中心系统架构图原件，右下角印着鲜红的“绝密·内部参阅”钢印，还有一行手写小字：“王主任亲启，沈”。
他走进电梯，金属门即将闭合的刹那，瞥见沈副省长站在原地未动，正抬手松了松领带。那条深蓝色真丝领带下，衬衫第三颗纽扣被撑开了半粒——像一道无声裂开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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