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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本才给彭安全。他看什么、怎么看、看到第几页，你办公室门口的监控录像，我每天要看。”
王晨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他明白了——这不是试探，是布阵。彭安全成了活的诱饵，而自己手握钓竿，垂下的钩尖上，挂着整条江南省发改委的存续气运。
“还有件事。”刘宏书记起身踱步，停在窗前。窗外梧桐新叶初绽，在四月风里翻出银白的底，“胡强强昨天晚上给我打电话，说他那个‘数字江宁’产业园项目，缺一个懂政策又敢拍板的联席组长。他点名要你。”
王晨一怔。胡强强——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分管经济工作，也是当年力推陈砚主政发改委的关键人物。
“我没答应。”刘宏书记转身，目光如电，“但我告诉他，王晨同志刚接手发改委，首要任务是稳住大盘子。至于‘数字江宁’……”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等漕运新城专班拿出第一份合规性报告再说。小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王晨深深吸气，肺叶扩张时牵动肩胛骨隐隐作痛。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在省委政法委办公室整理信访卷宗，有封匿名信被夹在积压三年的旧案里，信纸泛黄，字迹潦草：“发改委的章，盖在纸上是红的，盖在人头上，血都是热的。”当时他随手把信塞进碎纸机，纸屑簌簌落进铁桶，像一场微型雪崩。
此刻那场雪崩正从他颅骨深处轰然回响。
“刘书记，我明白。”王晨缓缓道，“漕运新城不是工地，是考场。彭安全不是嫌疑人，是考卷。而您让我执笔——答对了，全省发改系统重树规矩；答错了……”他迎着刘宏书记的目光，一字一顿，“我王晨，连同这个位置，一起埋进运河底的淤泥里。”
刘宏书记忽然大笑，笑声震得窗台绿萝叶片微颤：“好！这才是我刘宏看中的人！”他抓起桌上那支用了二十年的旧钢笔，拧开笔帽，笔尖在“江南省发改委主任任命书”落款处悬停三秒，墨水在纸上洇开一小片浓黑云团，随即用力签下“刘宏”二字，力透纸背，笔锋如刀劈斧削。
“签字生效前，最后一件事。”刘宏书记将任命书推至王晨面前，指尖在“试用期一年”几个字上缓缓划过，“组织程序上，你得先去省委组织部报到，领任职通知。但实际呢——”他拉开办公桌最下层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处盖着省委办公厅的暗红印章，“这是尹卫书记离任前，亲笔写的三封推荐信。一封给中组部干部二局，一封给国家发改委人事司，最后一封……”他将信封推至王晨手边，纸角擦过王晨虎口，“压在我这儿半年了。现在，交给你。”
王晨双手捧起信封，指尖触到内里硬质信纸的棱角。他忽然想起昨夜加班时，吴昊秘书长端来一杯枸杞菊花茶，杯底沉着几粒绛红枸杞，像凝固的血珠。吴昊当时说：“小王，中枢之人，最忌心浮。你看这枸杞，泡得再久，沉底的永远是它自己。”
此刻信封沉甸甸压在掌心，王晨终于懂得——所谓沉底，从来不是坠落，而是扎根。
“刘书记，”他喉结滚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漕运新城专班成立后，第一份通报，我想挂两个名字。”
“谁？”
“彭安全。”王晨抬眼，眸光清冽如初春解冻的运河水，“还有我。”
刘宏书记愣住，随即击掌而笑：“妙！让彭安全的名字和你的名字一起出现在首份文件上——既显你器重老同事，又暗喻责任共担。好！就按你说的办！”他转身从保险柜取出一枚铜制公章，印面镌刻“江南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党组”，郑重按在任命书骑缝处。朱砂印泥在纸页上缓缓晕染，像一道新鲜愈合的伤口。
王晨起身，军绿色公文包斜挎在肩，拉链声清脆如裂帛。他走到门口时，刘宏书记忽然叫住他：“小王。”
“在。”
“你知道为什么我非要你亲自去漕运新城现场盯第一车混凝土浇筑吗？”
王晨沉默片刻，答：“因为混凝土初凝时间，只有四十五分钟。”
刘宏书记眼中掠过一丝激赏：“不错。四十五分钟，够一个项目奠基，也够一个主任立威。”他指向窗外远处隐约可见的塔吊剪影，“看见那根最高的吊臂了吗？它转一圈，需要一分二十秒。而你，”他指尖虚点王晨眉心，“必须比吊臂转得更快——在它第二圈还没开始之前，就把第一车混凝土的配比单、质检报告、施工日志，全部钉死在漕运新城指挥部的公告栏上。”
王晨点头，推门而出。
走廊尽头，阳光正一寸寸漫过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像熔金淌过刀锋。他脚步未停，公文包侧袋里，那枚尹卫书记的推荐信随着步伐轻轻晃荡，信封边缘磨得发毛，露出内里雪白信纸的一角。
而在他身后，刘宏书记重新坐回宽大的红木椅中，缓缓旋开紫砂壶盖，袅袅茶气升腾，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目光。他伸手按下内线电话：“小李，通知吴昊秘书长，十分钟后，来我办公室。关于……省发改委新班子的分工，我们得好好议一议。”
话音未落，窗外忽起一阵风，卷起梧桐新叶扑向玻璃，叶脉在阳光下纤毫毕现，宛如一张摊开的、正在搏动的血管图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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