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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宏书记压根就没有让其他人发表意见，而是说完自己的看法后直接让表决，这样做的意思也很明显。
就是想让大家赶紧表决，以免节外生枝。
但正如刚刚所讲，这么大的项目，敢这么来，肯定背后有人撑腰，所以这会肯定有人会反对。
果然。
但最先反对的，竟然是省纪委书记李大伟。
刘宏书记看着李大伟，整个人神情特别严肃，是那种已经很生气很气愤的严肃。
“刘书记、叶省长、同志们，刚才刘书记的提议我都听明白了，但在这个会上，......
“第四，也是最关键的一点——”王晨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不高，却像一枚钢钉，一下一下楔进空气里，“你们反复强调‘专业性’‘流程’‘节奏’，可有没有人想过，什么叫真正的专业？什么叫真正的流程？什么叫真正的工作节奏？”
他缓缓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来，绕过会议桌前半圈，走到投影幕布旁。幕布上还残留着昨夜技术员调试时未关的省域地图轮廓，淡青色底纹上，安州两字被红色箭头标注得格外醒目。
“我调阅了近五年全省农业专项资金使用台账。”王晨没看稿子，语速平稳，“吉泰县每年申报的高标准农田建设资金，平均占安州市总盘子的12.7%，但该县实际耕地面积仅占全市6.3%；同一时期，其申报的‘数字乡村示范点’项目数量，是邻县的4.8倍，而全县行政村总数，仅为邻县的三分之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章昊微变的脸色：“更巧的是，这三年里，吉泰县所有涉农项目招投标，中标单位全部集中在三家注册地在省城、法人代表为同一人的公司名下。其中两家，去年刚变更过股权结构——新股东之一，是原安州市发改委投资科副科长，今年初调任吉泰县副县长。”
会议室里有人喉结动了动。
王晨没停：“这些数据，不是我查出来的。是审计厅上个月移交给我们委里的《风险提示函》里白纸黑字写的。函件编号：审提〔2024〕17号。原件就在我办公室保险柜第三格。章副主任，你分管产业协调，按理说这类风险提示，应该第一时间抄送你案头。怎么，还没看到？”
章昊嘴唇翕动了一下，没出声。
“周副主任，你刚才担心影响营商环境。”王晨转向周爱兵，语气甚至带点笑意，“那我问一句：当一家企业靠围标串标拿下八千万元涉农资金，却只修了三百米烂泥路，连基本验收都通不过；当另一家企业用‘智慧灌溉系统’的名义套取五百万元，设备清单里写着进口传感器，实则采购的是拼多多九块九包邮的蓝牙温湿度计——这种‘营商环境’，是我们要保护的吗？”
周爱兵脸色发白，手指无意识抠着椅把上的木纹。
“储军同志，你刚才想发言，我拦住了你。”王晨忽然点了储军的名字，后者猛地一怔，“现在，我想请你回答一个问题：去年三季度，吉泰县申报的‘乡村振兴产业融合示范园’项目，立项批复文号是发改农经〔2023〕89号，可你作为分管农村经济的副主任，在签字栏里签的是‘原则同意’——这个‘原则’，指的是哪条原则？是指资金拨付前必须完成环评？还是指项目用地必须落实耕地占补平衡？抑或是，指该园区规划图上那片明明属于基本农田、却被标成‘一般农用地’的三百亩土地？”
储军额头渗出细汗，肩膀明显缩了一下。
王晨没等他回答，已转身走向窗边。窗外梧桐枝叶繁茂，阳光斜切进来，在深褐色实木地板上投下清晰的光栅。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薄薄的蓝色文件夹，封面印着“省委督查室内部参阅·绝密”。
“这是三天前，刘宏书记亲自批转给我的材料。”他将文件夹轻轻放在会议桌中央，没翻开，“里面是中纪委专项督查组对吉泰县问题线索的初步核实意见。结论很短，只有三行字：‘资金流向异常集中，审批链条存在人为断裂，基层监管形同虚设。建议由省发改委牵头，联合财政、审计、自然资源部门成立专项核查组，即刻进驻。’”
他抬眼，目光如刃：“刘宏书记的批示是——‘请王晨同志主抓，务求实效，不走过场。’”
空气仿佛凝滞了。空调低沉的嗡鸣声突然变得刺耳。
章昊手边的茶杯晃了一下，几滴茶水溅在会议记录本上，洇开一片深褐色的污迹。
王晨重新坐回主位，双手交叉搁在桌沿：“所以，同志们，这不是我临时起意，不是省委办公厅经验的简单移植，更不是什么‘新官烧火’。这是组织交办的政治任务，是中纪委点名督办的硬仗，是刘宏书记盯着进度的急事。”
他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三分，却更沉：“我知道，有人觉得，王晨一个办公厅出来的，凭什么一来就动安州？凭什么动吉泰？凭什么动那些已经盖过章、走完流程、写过报告的项目？”
他忽然笑了，那笑里没有温度：“因为那些章，盖得太容易了；那些流程，走得太空转了；那些报告，写得太漂亮了——漂亮得连审计厅的同志都看不下去，主动把风险提示函塞到我桌上。”
李平在速记本上划破了一道墨痕，手在抖。
“现在，我宣布清查工作启动方案。”王晨翻开笔记本最后一页，上面是凌晨两点手写的几行字，笔迹凌厉，“第一，成立专项核查组，组长由我兼任，副组长由宋纲同志担任——宋纲同志已从省统计局调任我委综合处处长，即日起负责统筹协调。”
章昊瞳孔骤然收缩。
“第二，核查组首批成员，从委内抽调。不搞轮流坐庄，不搞照顾平衡。”王晨目光如电，“章昊同志，你分管产业协调，熟悉高新项目，那就请你带队，负责核查安州高新技术产业专项资金使用情况——包括但不限于吉泰县那几个你‘对口联系’的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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