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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昊这会一直在清嗓子。
王晨瞄了他一眼，感觉到他很紧张。
王晨也知道，从确定进驻全省调查到现在，这么久以来，肯定很多地市的有关干部已经去做了各种证据消除的手段。
但是，必须说，现在都是信息化时代，任何东西都必须有痕迹，所以指望偷偷摸摸不被人发现？那是完全不可能的。
如果有人说可能，那就是自欺欺人。
王晨环顾一周，得继续向这些去全省各地市进行项目清查的领导干部说几句。
要把所有利弊都讲清楚，同时也要借这......
“你们这几人是干什么的？”
一个戴着安全帽、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拎着对讲机的男人快步迎上来，嗓门洪亮，脸上堆着笑，可那笑意没到眼底，反而像一层浮在油面上的薄蜡，一戳就裂。他身后跟着三四个穿反光背心的工人，脚步不齐，有人鞋带松了也没弯腰系，有人把安全帽歪戴在耳后，露着半截汗津津的太阳穴。
刘宏书记没下车，只把车窗按下一条缝，目光沉静地扫过去。吴昊秘书长探出半个身子，声音不高不低：“我们是省里下来的调研组，随便看看。”
那人立刻换上更热络的表情：“哎哟！领导来得巧！正赶工期呢！”他侧身一指身后，“您瞧这混凝土浇筑区，刚运来的新料，二十辆罐车排队等着卸——今儿连夜干，明天一早全灌完！”
王晨没说话，只是微微偏头，视线掠过对方脚边——那双崭新的劳保靴底干干净净，连半点泥星子都没有；再往远处看，几台泵车静默伫立，臂架垂着，橡胶软管软塌塌盘在地上，像死蛇。而所谓“二十辆罐车”，其实只有五辆停在场边，其中两辆车厢还是空的，水泥浆早已凝成灰白硬块，卡在出料口边缘，裂开蛛网般的细纹。
刘宏书记忽然开口：“施工日志呢？最近三天的。”
那人一愣，随即哈哈一笑：“哎呀，领导您真较真儿！日志都在项目部，我这就去拿！”他转身要走，却被胡强强伸手虚拦了一下：“不急，我们先自己转转。”
话音未落，刘宏书记已推开车门下了车。夜风卷起他浅灰色休闲外套下摆，露出腰间别着的一支老式录音笔——那是他二十年前在基层当县委书记时用过的旧物，外壳磨得发亮，按键却依旧清脆。王晨心头一震：原来他早有准备。
一行人沿着临时便道往里走。路灯惨白，照得裸露的钢筋泛青，几处基坑边缘堆着成摞的模板，表面蒙着厚厚一层灰，边缘翘起，显然多日未动。王晨蹲下身，指尖抹过一根钢筋断口——切面平滑，但锈迹只浮在表层，新茬底下泛着冷硬的银光。这不是停工半年该有的锈蚀程度，这是近期才切割、又刻意暴露在空气里的假象。
“那边！”吴昊突然抬手。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三百米外，一座尚未封顶的钢结构桥墩骨架旁，十几个人正挥汗如雨地焊接着什么。弧光一闪，刺得人眯眼。可就在那电弧熄灭的刹那，王晨清楚看见：焊枪口悬在离金属接缝足有十公分的地方，操作工手腕悬停，脚下焊渣堆得整整齐齐，像排兵布阵的小黑石子。
“焊工证呢？”刘宏书记站定，声音不高，却让那片嘈杂瞬间凝固。
没人应声。
这时，李浩的电话打来了。王晨借故走到僻静处接起，听筒里传来他压低的嗓音：“哥，刚查到个事——大运河项目配套的‘智慧工地’系统，数据端口三个月前被人为关闭过。运维公司说系统升级，可后台日志显示，所有传感器上传频率从每分钟一次，变成每天凌晨三点自动补传一次。补传的数据……全是模拟值。”
王晨呼吸一滞：“谁批的？”
“尹书记签的字。”
王晨手指骤然攥紧手机壳。尹书记？他亲自签的？可尹书记明明今天才听他汇报完实情……等等——
他猛地抬头，望向远处桥墩下那群“焊工”。其中一人正悄悄把焊枪插进裤兜，另一人迅速摘下安全帽，将里面一张折叠的A4纸塞进内衬夹层。那纸角露出一点蓝，是省发改委红头文件专用底纹。
王晨快步折返，附在刘宏书记耳边低语几句。刘宏书记眸光一凛，忽然扬声问：“请问，项目总工是谁？叫什么名字？现在人在哪？”
那人支吾：“张……张工？他、他今晚值班，在监控室！”
“带路。”
一行人穿过半完工的箱梁通道，头顶LED灯管滋滋作响，忽明忽暗。监控室门虚掩着，里面烟雾缭绕。进门只见四块大屏，画面却全是同一个角度——工地大门。其余十七个摄像头画面，齐刷刷显示“信号中断”。
“这十七个镜头，怎么都坏了？”吴昊皱眉。
“啊？坏了？不可能啊！”那人擦着汗，“我马上叫人来修！”
刘宏书记没理他，径直走到主控台前，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屏幕闪动，跳出一行小字：“管理员模式：SUPER-ADMIN（尹卫）”。
王晨瞳孔骤缩。
尹书记的管理员权限？他竟一直留着这个后门？
刘宏书记没碰键盘，只淡淡问：“你们项目部，谁有最高权限？”
那人脸色煞白：“就、就张工……”
“叫他来。”
十分钟后，一个戴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被拽了进来。他西装革履，腕表锃亮，左袖口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蓝墨水——和刚才那人塞进安全帽的A4纸同色。
“解释一下，”刘宏书记把打印出来的监控异常日志拍在桌上，“为什么所有设备故障时间，都卡在每月15号凌晨两点到四点？正好是财政拨款到账后的黄金两小时？”
男人嘴唇哆嗦：“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刘宏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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