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站最新域名:m.ikbook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江南省委组织部”,但拓印角度略偏,左下角墨色稍淡——这种微瑕,只有常年看红头文件的人才能察觉。他记得,三年前自己刚提副处时,那份任命文件的火漆印,也是这么个偏角。
指尖一顿。
他忽然想起早上李书记在客厅说的话:“……我不可能接纳她为我的儿媳妇。”
不是“不能”,是“不可能”。
一字之差,刀锋已露。
王晨慢慢拆开档案袋,里面是一份加盖钢印的拟任通知:经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拟提名李浩同志为共青团江南省委副书记(主持工作),试用期一年。附件里夹着三份材料:省委党校进修结业证书、全省青年干部能力测评报告(综合得分98.6)、以及一份由省委主要领导亲笔签署的《破格提拔建议书》,末尾批注八个字:“政治过硬,堪当大任。”
王晨盯着那八个字,足足看了两分钟。
然后他合上档案袋,起身走向保险柜。输入密码时,指尖在数字键上停顿半秒——那是李浩儿子出生当天的日期。
柜门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个牛皮纸卷宗,每个卷宗封面上都贴着一张便签,字迹是他自己的:
【叶省长秘书处人员进出登记异常】
【省投集团下属三家子公司股权变更疑点】
【大运河沿线九个标段水泥供应商重叠率100%】
【高干小区二期物业招标文件第7页被替换】
……
最后一份,标签上写着:【聂可儿母亲退休前三年,其所在医院耗材采购价涨幅超行业均值417%】
王晨抽出这份,翻开第一页。一张泛黄的会议签到表静静躺在那里,时间栏写着“2019年10月15日”,地点栏是“江南省人民医院行政楼三楼会议室”,议题栏印着黑体字:“关于医用高值耗材集采试点工作的专题研讨会”。
签到名单第三行,龙飞凤舞写着四个字:聂美兰。
旁边一行小字备注:“受邀专家,省医学会理事”。
王晨的目光缓缓移向表格右下角——那枚鲜红的医院公章边缘,有极其细微的锯齿状裂纹。和今天那份青年干部任命通知上的火漆印,如出一辙。
他合上卷宗,重新锁好保险柜。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短信提示音。
点开,是杨骁发来的:“主任,刚收到消息,聂可儿母亲主动联系省卫健委,申请调阅自己退休前五年所有耗材审批签字原件。她说‘想确认下当年有没有看走眼’。”
王晨盯着这行字,忽然想起聂可儿中午在迎宾馆包厢里问他的那句:“王晨哥,我是不是很丢人。”
他没回短信,而是调出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为“老周”的号码——省纪委案件管理室主任,和他同届选调生,当年一起在青田县挂职,蹲过同一间漏雨的村委会办公室。
电话通了,老周声音带着倦意:“老王?这会儿找我,肯定没好事。”
“好事。”王晨声音平静,“替我查个人。聂美兰,江南省人民医院原器械科主任,2020年7月退休。重点查她退休前两年,所有经手的耗材采购合同、入库单、验收报告——尤其关注‘骨科关节类’和‘心血管介入类’这两类,单价超过二十万的,全部调原始扫描件。”
老周沉默三秒:“……你确定?”
“确定。”王晨望向窗外,夜色已浓,远处国宾馆的轮廓在霓虹中若隐若现,“另外,帮我约个时间,我想见见叶省长。就明天上午,九点整。告诉他,关于‘大运河’的事,我找到了第三个突破口。”
挂断电话,王晨拉开办公桌最底层抽屉。
里面静静躺着一部老式诺基亚手机,屏幕早已碎裂,电池盖松动。这是李浩大学时用的,毕业典礼上被红酒泼坏,李浩硬是修了三天,最后只能当闹钟用。去年搬家时翻出来,李浩非要塞给他:“哥,你留着,以后我儿子上学,就用它练手速——比智能机安全。”
王晨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幽绿微光,映着他眼底未散的疲惫。
待机画面是一张泛黄照片:两个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站在省实验中学门口的梧桐树下。左边那人搂着右边肩膀,笑得没心没肺;右边那人别扭地侧着脸,耳尖却红得藏不住。
照片右下角,一行褪色的钢笔字依稀可辨:
【2007.9.1 李浩 & 王晨 永远不散】
王晨拇指轻轻拂过那行字,屏幕幽光在他指腹跳动,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脏。
他关掉手机,重新锁进抽屉。
起身,取下衣架上的西装外套。
今天是周五,按惯例,他该去省老年大学接嫂子下课。她教书法,周三和周五下午,雷打不动。
王晨走出办公室时,走廊尽头的电子屏正滚动播放着最新通知:
【省委办公厅关于进一步加强领导干部家风建设的实施意见(征求意见稿)】
他脚步未停,目光扫过那行标题,右手却下意识摸了摸西装内袋——那里静静躺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是今天中午聂可儿悄悄塞给他的。她指尖冰凉,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王晨哥,如果……如果以后有人问我,当年到底图什么?你就告诉他们,我图过他给我剥的橘子,图过他加班回来时带的热豆浆,图过他第一次抱儿子时,手抖得连襁褓都裹不严实……可后来我才发现,这些‘图’,早被我当成空气了。空气没了会死,可人偏偏最容易忘记呼吸。”
王晨没展开那张纸。
他只是把它折得更小了些,塞得更深了些。
电梯下行,数字跳动:12、11、10……
镜面轿厢里,他看见自己领带微斜,眼角有淡青阴影,衬衫袖口露出一截小臂——上面还留着上午陪李浩喝酒时,被酒瓶磕出的浅红印子。
叮。
一楼到了。
他抬步走出,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初夏特有的湿润与躁动。
远处,城市灯火如星海铺展,明明灭灭,不知疲倦。
王晨深深吸了口气,抬手正了正领带。
然后,朝着老年大学的方向,稳步走去。
\/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