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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 “省委紧急调度,涉及几个项目的后续协调。”王晨语速平稳,“具体细节,明天一早我电话向您汇报。”
肖江辉点点头,没追问,只是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发出“滋”一声轻响。“理解。工作要紧。”他转向徐市长,“老徐,安排车,送王主任。”
徐市长立刻起身:“我亲自送。”
“不用。”王晨摆手,目光扫过王爱文,“爱文哥,你帮我盯着点李浩,别让他胡说八道。宋纲,你陪他回房间休息。”
王爱文会意,立刻起身,搀住李浩胳膊:“浩子,哥带你醒醒酒。”语气熟稔,毫无破绽。
李浩迷迷糊糊抬头,看清是王爱文,嘿嘿一笑:“爱文哥……你啥时候调省里啊?我给你接风……”
“马上。”王爱文笑着应,半拖半抱把他往门外带。
王晨又看向肖江辉,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有些话,此刻说,是添乱;不说,是留一线余地。他朝肖江辉和徐市长各点一下头,转身往外走。
走廊里,宋纲追上来,低声:“王主任,李浩喝高了,刚才在包厢里,好像提了两句‘那个环评报告’……我没听清全,但他拍着胸脯说‘王哥签的字,错不了’。”
王晨脚步没停,只嗯了一声。
宋纲跟紧两步:“要不要……我回头提醒爱文哥,让他跟李浩通个气?”
“不用。”王晨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他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
宋纲噤声。
电梯下行,数字跳动。王晨盯着光洁的不锈钢轿厢壁,映出自己模糊的轮廓——领带歪了,头发被酒气熏得微潮,眼下泛着青。他抬手,慢慢理正领带结。动作很慢,像在加固某种即将松动的东西。
车停在宾馆门口。徐市长坚持送他到车旁,亲手拉开后排车门。王晨坐进去,摇下车窗:“徐市长,替我谢谢江辉书记。今天的会,开得很及时,也很有启发。”
徐市长点头,笑容依旧温和:“王主任客气。安州的事,还得您多费心。”
王晨看着他,忽然问:“徐市长,您在安州干了七年,最怕什么?”
徐市长一怔,随即笑了:“怕老百姓骂我们无能,怕企业说我们失信,更怕……上级说我们不讲政治。”他顿了顿,目光沉下来,“但最怕的,还是怕自己糊涂。”
王晨没接话,只点了点头,车窗缓缓升起。
车子汇入安州夜色。路灯一盏盏掠过车窗,光影在王晨脸上明明灭灭。他靠向椅背,闭上眼,脑海里却清晰浮现出下午会议室里,那些记者举着摄像机对准他的镜头——闪光灯刺眼,像无数只窥探的眼睛。
他想起自己说的“三个态”,想起肖江辉带头鼓掌时用力到发白的指节,想起徐市长补充“绝不因清查影响企业经营”时,桌上那份《安州工业园区企业搬迁台账》被他悄悄压在笔记本下,只露出一角——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被红笔圈出的,有十七家。
十七家。
其中三家,法人代表栏填的是同一个名字:周卫国。
而周卫国,正是那两家建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王晨猛地睁开眼。
车窗外,安州城灯火渐疏,郊区的荒野黑黢黢铺展,只有远处几处工地塔吊的红色警示灯,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像几颗将熄未熄的星火。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时间显示20:47。
离省委小会议室的约定,还有两小时十三分钟。
他点开通讯录,手指悬在“刘宏”两个字上方,迟迟没有按下。指尖冰凉。
然后,他删掉拨号页面,打开微信,找到一个备注为“陈局”的联系人——省纪委第一监督检查室主任,他大学同窗,也是当年党校班的同学。对话框空白,他敲下一行字,删了三次,最终只发过去一个词:
“周卫国。”
发送。
几乎同时,手机震动。不是陈局回复,而是另一个号码——陌生座机。
王晨接起。
“王主任?”一个年轻男声,带着刻意压低的谨慎,“我是省委总值班室小宋。刚收到通知,刘书记临时改了地点,不在小会议室了。请您直接去省委常委楼三楼东侧第三间办公室。另外……”对方停顿两秒,声音更轻,“进去前,请务必确认手机已关机。”
王晨握着手机,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边框。
窗外,一辆运渣车轰鸣着驶过,车灯撕开浓重的夜幕,短暂照亮路边一块褪色的广告牌——上面印着“安州欢迎您”,箭头指向城市方向,而箭尾,赫然压着一行小字:“全省营商环境示范市”。
车灯远去,黑暗重新合拢。
王晨抬手,按灭了手机屏幕。
车厢里彻底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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