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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照、绿卡、房产证，样样都有备案。但他在奥克兰注册了一家咨询公司，法人是他，实际控制人……是我舅。公司没做过一笔业务，但每年有三笔固定汇款，从新加坡一家信托基金转来，金额不大，十万新元上下，备注是‘家庭赡养金’。”
宋纲脸色变了，“这……能查出来？”
“查得出来。”王晨放下杯子，“只要有人想查。而且……不是能不能，是查不查。中组部干部监督局今年重点盯的就是‘隐形利益输送’和‘跨境资产关联’。李浩昨天调阅了省委组织部近三年干部个人有关事项报告归档清单——他没权限调，但他知道谁有权限，也知道谁最近常去档案室。”
宋鑫喉结滚动了一下，“所以……他是来提醒您？”
“他是来告诉我——有人已经动手了。”王晨看着两人，“不是冲我，是冲我背后那根线。谁在查？为什么现在查？查到什么程度？这些，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如果这根线断了，第一个掉下来的，不是我，是他。”
宋纲喃喃：“他想保您。”
“他想保的，是他心里那套规矩。”王晨声音低下去，“李书记当年教他的第一课，就是‘材料可以改，事实不能抹，底线不能破’。他这些年守着那些会议纪要，不是守职位，是在守这句话。”
窗外风声渐起，卷着初秋的凉意拍打玻璃。
王晨沉默片刻，忽然问：“宋纲哥，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进发改委大楼那天吗？”
宋纲一愣，随即笑了，“怎么不记得？那天暴雨，您车陷在省政府东门辅道里，我和宋鑫冒雨把车推出去，鞋全湿透，您递给我们一人一条毛巾，说‘以后咱们一起干活，不讲客气，只讲分寸’。”
“对。”王晨点头，“分寸。我现在越来越明白这个词的分量了。”
他看向宋鑫，“你明天一早，去省委组织部干部一处，以我名义送一份材料——关于我岳父移民及境外资产情况的补充说明，附上所有出入境记录、银行流水、信托协议中文译本、公证文件。原件我已签字封存，复印件你亲手交给张处长，别经手别人。”
宋鑫立刻应下：“明白。”
“宋纲哥，”王晨转向他，“你联系章昌市委组织部老陈，就说我想了解下今年乡镇换届后年轻干部轮岗情况，尤其关注几个有法律背景、在信访一线干过三年以上的同志。名单列五个人，背景要干净，履历要扎实，最好……是李浩当年在湖西区挂职时带过的兵。”
宋纲眼神一亮，“您这是……”
“不是接班。”王晨打断他，“是补位。李浩若真走了，办公厅文稿口会空出两个正科级编制。我要的不是填坑的人，是要能守住‘纪要’的人。”
宋纲重重点头，“我这就去办。”
王晨靠回沙发，长长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一层看不见的壳。
“还有一件事。”他望着天花板，声音很缓，“孙部长今晚说，我这次提拔，是组织对我工作的认可。这话没错。但他没说另一句——组织认可的，从来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条线。”
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两人，“这条线，一头扎在基层，一头连着中枢；中间有血有肉，有信任，有分寸，也有……不得不舍的人。”
宋鑫没说话，只是默默把保温桶收好，转身去厨房洗碗。
宋纲坐在那儿没动，手搭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
王晨忽然笑了下，“你们俩别绷着。今晚这顿饭，不是庆功宴，是预警铃。孙部长请人吃饭，不是给我撑腰，是替我挡子弹——他提前把中组部、政研室、中办的人都叫齐了，就是告诉所有人：王晨这个人，现在‘有人罩’，但罩他的不是关系，是程序。谁想动他，得先过程序这一关。”
宋纲终于松了口气，“那……我们接下来？”
“按原计划走。”王晨起身，走到行李箱旁，打开最底层夹层，取出一个牛皮纸袋，“这是江南省‘十四五’能源转型三年攻坚方案终稿，我连夜改的。明早八点前，你把它送到叶省长办公室，别走电子系统，亲手交。顺便替我带句话——‘方案里第七章第二节，我加了一段关于农村分布式光伏接入电网的技术标准细化条款，请省能源局牵头，联合国网江南省公司下周二前反馈意见。’”
宋纲接过纸袋，沉甸甸的。
“还有，”王晨走到门口，拧开门把手，“明天回章昌，不坐专车。你和宋鑫陪我坐高铁。买三张票，二等座。”
宋纲一怔，“这……”
“让老百姓看看，发改委主任坐高铁，不是作秀。”王晨笑了笑，“也是让某些人看看——我王晨的根，还在章昌。我的人，还在路上。”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来，“李浩走了，但章昌没塌。湖西区没塌。江南省，也不会塌。”
宋纲眼眶有点热，低头应了声：“是。”
王晨关上门，走廊灯光映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他没回屋，而是站在门口，静静听着隔壁房间传来隐约的翻纸声——那是宋鑫在核对明日行程表。又过了会，电梯“叮”一声响，有人下来，脚步声不紧不慢，渐渐远去。
王晨知道，那是李浩。
他没回头，只是抬手，轻轻按了按胸口。
那里跳得稳，有力，不快不慢，像当年在湖西区田埂上陪老支书数稻穗时的心跳。
他忽然想起今早出发前，母亲塞给他一小包晒干的金银花，用旧报纸裹着，上面用铅笔写着：“解毒，明目，降火。”
王晨掏出手机，删掉草稿箱里刚打好的那行字：“李浩，谢谢。”
取而代之，他输入一行新的信息，发给章昌县委组织部一位老同事：
【老周，麻烦您帮个小忙：李浩他弟弟，今年考上了省司法警官学院，录取通知书寄到县邮政局了。您方便时，替我拿一下，等我回去，亲自给他送去。】
发送。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眼睛。
清晰，沉静，带着一点未散的酒气，却毫无醉意。
窗外，京城的夜正深，风掠过梧桐树梢，沙沙作响，像无数页纸在翻动。
而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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