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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同志政治坚定、作风扎实’这种套话。”
宋纲突然开口：“主任，录音存档……合规吗？”
“合规。”王晨答得干脆，“《党政领导干部选拔任用工作条例》第三十二条明确写着：考察组应当如实记录考察情况，形成书面材料并存档备查。我们只是把‘书面材料’换成更真实的‘声音材料’。”
许愿低头翻册子，纸页翻得沙沙响。
王晨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笔尖悬在空白处三秒，然后重重写下四个字：“以事择人”。墨迹未干，他转身面对众人：“同志们，组织部门选干部，看的是‘德能勤绩廉’五个字；我们发改委选处长，首先要看‘事’——有没有办成事的能力，有没有啃硬骨头的牙口，有没有把政策翻译成老百姓能听懂语言的本事。古塔景区那堵墙，拆不拆、怎么拆、拆完砌什么，不是靠我们坐在会议室里投票投出来的，是靠下去的人一脚一脚踩出来的。”
他放下记号笔，金属笔帽撞在白板框上，叮一声脆响：“所以今天这个会，不表决名单，只表决原则——同意‘以事择人’这个导向的，请举手。”
王爱文第一个举起手，李浩紧随其后，宋纲手掌拍在桌上站起来，手臂高高扬起。接着是两位年轻些的副主任，犹豫两秒，也举起了手。许愿看着册子上密密麻麻的项目节点数据，慢慢抬起右手。辛副主任盯着白板上那四个湿漉漉的墨字，镜片后的目光游移片刻，终于抬手，指尖微微发颤。
八只手，悬在会议室中央。
王晨没数，只点头：“好。散会。”
众人起身收拾材料时，王晨叫住李浩：“你留下。”
门关上后，王晨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李浩。信封没封口，里面露出半截照片——古塔景区后巷那家钟表铺的招牌，木匾漆皮斑驳，“守时”二字却被擦得锃亮。照片背面一行小字：“周振华父亲，已故，原湖西区钟表厂技工。”
李浩怔住。
“下午约谈开始前，你陪我去趟湖西区。”王晨披上外套，“先看看古塔景区整改方案里，第一条写的是不是‘拆除违规搭建的临街商铺’——再问问那些商户，这三年被拆掉的铺面，有几家拿到了补偿协议原件？”
李浩攥紧信封，纸角硌进掌心：“主任，您早知道周振华……”
“他去年在新能源产业园项目里，把施工方塞进监理队伍的三个人全换掉了。”王晨拉开门，走廊光涌进来，“但他在汇报材料里，只写了‘优化监理团队结构’。真正让施工方咬牙切齿的，是他查出那三人社保缴纳单位全是同一家皮包公司——而这家公司，注册地址就在古塔景区管委会隔壁的写字楼里。”
电梯下行时，王晨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忽然说：“记住，所有问题的答案，都不在会议室里。在商户摊位上，在施工日志里，在老人修表时颤抖的手背上。”
李浩应了一声，把信封揣进内袋。他摸到里面还有一张薄薄的纸，抽出来扫了一眼——是份手写清单，字迹锋利如刀：
【古塔景区整改必查事项】
1. 2021年拆除的东区二十三间商铺，补偿协议签署日期与银行到账日期间隔超过90天的，查资金流向；
2. 所有重建工程招投标文件中，技术标评分细则里“古建修复经验”权重低于15%的，查评标委员会组成；
3. 景区管委会近五年接待费单笔超五千元的发票，核对用餐地点是否在景区内指定餐厅；
4. 周振华父亲老宅拆迁档案，查评估报告出具时间是否早于现场勘测记录；
5. 所有拟任处长近三年信访件办理反馈，比对群众签字笔迹是否一致。
电梯“叮”一声停在负一层。王晨跨出去，皮鞋跟敲在水泥地上，嗒、嗒、嗒，像秒针走动。李浩快步跟上，听见主任边走边说：“明天上午十点，把这份清单打印二十份，发给今天参会的每个人。再加一句——谁要是觉得哪条不该查，欢迎单独来找我，当面说明理由。”
车库感应灯亮起，惨白光照亮车顶积尘。王晨拉开车门，忽又回头：“对了，通知刘志国，让他明天上午带景区开发办主任来委里。不用准备汇报材料，就带三样东西：所有重建工程的原始施工日志、商户联名投诉信原件、还有……”他弯腰坐进驾驶座，车窗缓缓升起，最后一句飘出来，轻得像自言自语，“——他办公桌最下面抽屉里，那本贴满便签纸的蓝皮笔记本。”
引擎发动，黑色轿车滑出车库坡道。后视镜里，省发改委大楼的玻璃幕墙正反射着冬日下午冷硬的光，光斑游移，最终定格在十六楼那扇半开的窗上——窗台上，几片梧桐叶被风吹得翻了个身，叶脉清晰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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