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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复率、平均审批周期、以及被否决项目的共性问题清单。你拿回去,一页页读。尤其注意第十七页,上面标红的三个案例——都是当初找过你、托你打招呼的地市项目。结果呢?两个被审计署点名,一个被环保部叫停补环评,全都没落好。”
李文手指发颤,没敢碰那信封。
“你心里一直觉得委屈,”王晨语速放缓,“觉得帮人办事天经地义,觉得不批就是不讲情面。可你知道吗?上个月,省纪委通报的三起典型案件里,有两个主犯,当年都跟你一样,是领导身边的‘自己人’。一个给老家修路批了重复立项的项目,一个帮同学企业套取技改资金——他们最初,也都是从一顿饭、一杯茶、一句‘兄弟帮个忙’开始的。”
李文垂着头,肩膀垮下去,像被抽掉了脊梁骨。
“所以李文哥,”王晨身子前倾,声音低得近乎耳语,“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去打探谁要被换,也不是琢磨怎么把项目塞进来。而是赶紧把你家餐厅账本理清楚。尤其是去年底那笔‘装修升级费’,发票开的是建材公司,但实际收款账户,是你爱人表弟的劳务公司。这笔钱,审计组已经调过银行流水了。”
李文猛地抬头,脸色煞白:“这……这怎么会?”
“因为有人举报。”王晨直视着他,“举报人没写名字,但写了时间、金额、收款方全称。你猜,为什么偏偏举报这一笔?”
李文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王晨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肩膀:“你先回去。把信封带回去,把账本重新捋一遍。过两天,我会让宋纲给你发个通知——不是关于项目,是关于全省领导干部家属从业情况专项核查。这次是省委统一部署,所有在职厅局级干部,必须如实填报直系亲属三年内所有经营性收入来源及关联方信息。”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初夏的风裹着槐花香涌进来:“李文哥,你还记得李江河书记当年怎么训你的吗?他说,‘驾驶员的手要稳,心更要稳。方向盘歪一寸,车就偏十里。’现在你不是开车了,你是坐在副驾驶位上,帮人看路。路看歪了,责任一样扛。”
李文呆坐在椅子上,手死死攥着那个牛皮纸信封,指节泛白。
王晨没再看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宋纲,帮我约下周二上午,发改委周志远副主任,就上次那个轨道交通二期环评争议,我想听听他的专业意见。”
挂了电话,他转过身,见李文还坐着不动,便温和道:“走吧,我送你到电梯口。”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王晨按下B1键,金属门缓缓合拢。狭小空间里,李文盯着楼层数字跳动,忽然低声问:“主任……我还能不能……留在省里?”
王晨没看屏幕,目光落在电梯壁映出的自己身上:“能。但得先学会闭嘴。”
叮——
地下车库到了。王晨伸手替他按住开门键:“李文哥,记住,官场最值钱的不是消息,是沉默。最危险的不是拒绝,是答应得不够干净。”
李文走出几步,又停住,没回头,声音沙哑:“那……我家餐厅……”
“照常营业。”王晨站在电梯口,声音清晰,“但下个月起,所有对公账户往来,必须附合同、验收单、发票三联。缺一不可。这是规矩,不是针对你。”
李文点点头,脚步沉重地朝停车场走去。
王晨转身回到电梯,按下18楼。门关上前,他看见李文掏出手机,犹豫片刻,删掉了刚打出的半句话,又把手机塞回口袋。
回到办公室,宋纲已在门口等他:“主任,刘书记秘书刚来电,说下午三点,要您去一趟一号楼小会议室,参加一个临时协调会。”
“什么议题?”
“没说具体,只说‘涉及近期几个重点项目的落地统筹’。”
王晨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知道了。”
他走回办公桌,拉开最上面抽屉,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那是昨晚李文一家离开后,李小蕊悄悄塞进他抽屉的。纸上只有一行字,用蓝黑墨水写的,力透纸背:
【小张父亲,上月病退前,曾三次赴省发改委拜访周志远。】
王晨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秒,然后抽出打火机,“啪”一声脆响,火苗窜起,舔舐纸角。青烟袅袅升腾,字迹在火焰中蜷曲、焦黑、化为灰烬,最后簌簌落在烟灰缸里,像一小片黑色的雪。
他揿灭打火机,将烟灰缸端到窗边,轻轻一倾。灰烬随风散开,飘向楼下那棵百年银杏树浓密的树冠。
这时,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一个未存姓名的本地号码。
王晨接起,只听了一句,便抬手示意宋纲进来:“宋纲,把发改委今年上半年所有上报待批项目清单,按‘紧急程度’‘资金性质’‘实施主体’三栏,重新归类汇总。两小时内,我要看到电子版。”
他挂掉电话,目光落在窗外——银杏叶在风里翻飞,叶脉清晰,纹路坚硬,像一道道不肯弯曲的脊梁。
而就在同一时刻,省发改委大楼十七层,周志远办公室的百叶窗缝隙里,一双眼睛正远远望着省委大院方向。窗台上,一只青瓷杯里,茶汤已凉透,浮着几片沉底的茶叶,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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