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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晨一下子懵了，这个时候打电话。
王晨寒暄一会后，随即走出办公室。
“刘宏书记，有啥指示？”
“哈哈，小王，恭喜你啊。”
刘宏书记猜到王晨已经谈完话了，所以打来这个电话。
这是不是也在表现自己的人脉呢？
王晨搞不懂，但是，刘宏书记问了，那肯定得配合着啊。
“刘宏书记，这一切都要感谢您，没有您，就没有我今天。”
刘宏书记听到这句话，很高兴。
“你能这么说，说明你是一个道德素养非常高的同志，说明我没看错人，我要......
刘宏书记坐在红木书桌后，手指轻轻叩着桌面，声音不高，却像冰水滴在青石板上：“吴昊，你刚才说——叶省长亲自去国宾馆包厢陪饭？”
吴昊喉结动了动，没敢立刻接话。他把手里那杯已经凉透的龙井往桌上一搁，杯底磕出一声脆响，像根绷到极限的弦突然断了。
“是……刚接到办公厅值班室电话确认的。”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连司机都没带，自己开车过去的。”
刘宏没说话，只把目光从吴昊脸上挪开，转向墙上那幅《赤壁夜游图》——画中苏子泛舟，江风浩荡，一叶扁舟浮于万顷烟波之上，看似轻巧，实则载着千古胸襟与沉郁块垒。他盯着画右下角一行小楷题跋看了足足十秒，才缓缓开口：“叶明远这人，做事向来不落痕迹。可今天这顿饭，偏偏落在郗文理调研刚结束、所有流程走完、所有材料尚未归档的当口……你说，他是想让郗局长记住什么？”
吴昊额头沁出细汗，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书记，会不会……就是礼节性招待？毕竟郗局长身份特殊，又是中办来的，省长出面，也说得过去。”
“说得过去？”刘宏忽然笑了一声，极短，极冷，“中办秘书局的调研，从来不是来听汇报、看台账的。他们是来‘校准’的——校准一个省的政治站位、执行节奏、信息通路，甚至干部状态。上午在红色广场那番话，表面是鼓劲，实则句句带刃。下午在总值班室那一套训话，更是直插神经中枢。这种时候，叶明远不去盯发改委的三季度投资完成率，不去听交通厅关于高速改扩建的难点汇报，偏要抢在晚饭前赶到国宾馆……吴昊，你告诉我，这是礼节？还是亮剑？”
吴昊嘴唇发干，没答上。
刘宏伸手，从抽屉里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封皮上印着“省委督查室内部通报（密）”字样。他没翻开，只是用食指点了点封皮右下角那个鲜红的“阅”字：“三天前，督查室暗访章昌市文旅局，查出两笔‘网红城市专项经费’流向异常。一笔打给某MCN机构，合同写着‘短视频内容策划与传播服务’，可翻遍全网，没一条带章昌元素的爆款视频；另一笔进了本地一家注册资金仅五万元的‘红色研学咨询公司’，法人是文旅局前任副局长的女婿。这两笔钱，加起来两千三百万。”
吴昊脸色刷地白了。
“账面上，都是吴秘书长你牵头协调、章昌市委报批、省政府常务会议审议通过的。”刘宏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但有意思的是，审批流程里，叶明远签的‘原则同意’四个字，写在最后一页空白处，墨迹比前面所有签字都浅——显然是等所有程序走完，才补签的。也就是说，他知情，但没推动，更没背书。”
吴昊手心全是冷汗，后背衬衫湿了一片。
“更巧的是，”刘宏翻开通报第一页，指着其中一段，“督查组发现，那家‘红色研学咨询公司’的办公地址，和你女儿去年刚成立的‘启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在同一栋写字楼，同一层，隔了三间门面。”
空气骤然凝滞。
窗外，暮色已沉，远处省府大楼的轮廓被路灯勾出一道冷硬的金边。吴昊听见自己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擂鼓似的砸在耳膜上。
刘宏却不再看他，只把通报合拢，轻轻推回抽屉：“吴昊，我问你最后一句——今天下午，在红色广场，郗文理说‘困难是暂时的，精神是持久的’，说完后，他盯着纪念碑看了足足四十七秒。你知道他在看什么吗？”
吴昊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着一团烧红的炭。
“他在数碑身上几道新刻的裂痕。”刘宏终于抬眼，目光如刀，“那是上个月暴雨冲刷后，维修队连夜补的水泥。可补得再快，也盖不住石头里的旧伤。郗文理看得懂这个。叶明远，也看得懂。”
包厢里，叶省长正举杯，笑容温厚：“郗局长，这杯敬您——为中办对江南省的信任，也为咱们共同守好这片红色热土。”
酒液澄澈，映着顶灯，晃出细碎金芒。
郗局长没碰杯，只将茶杯端起，以茶代酒，目光掠过叶省长，又缓缓扫过王晨：“省长客气。不过我倒想请教一句——江南省总值班室的应急响应系统，去年升级改造花了三千二百万。这笔钱，审计报告里写的是‘采购国产自主可控平台’，可我刚才在机房看见的服务器机柜，标签上印着的却是‘Dell PowerEdge R750’。这事儿，该怎么解释？”
满桌寂静。
叶省长脸上的笑意纹丝未动，但端杯的手指微微一顿：“哦？是吗？回头我让发改和工信的同志立刻核查。要是属实，该追责的追责，该整改的整改。”
“不必麻烦。”郗局长放下茶杯，杯底与瓷碟相碰，发出清越一声，“我已经让随行的技术组，把机房所有设备序列号、采购合同、验收单，全部拍照存证。明天一早，这份材料会连同今天的调研纪要，一起送到中办主任案头。”
王晨垂眸，看着自己面前那碗没动过的银耳莲子羹，汤面平静，倒映着天花板上垂下的水晶吊灯，灯影摇曳，像一汪随时会倾覆的深潭。
他忽然想起小鑫昨天发来的微信截图——一张照片，背景是章昌市某网红打卡点，霓虹灯牌上“红色记忆·光影长廊”几个字闪着廉价的紫光，底下一行小字：“本项目由章昌市文旅局全程指导”。照片角落，小鑫戴了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脸，嘴角却弯着，笑得有点涩。
那时王晨没多想，只回了个“不错”。
现在他明白了——小鑫那条朋友圈，根本不是炫耀，是试探。是在问：大伯，你看得见这光吗？看得见光下面，那些补丁一样的裂缝吗？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一下。
王晨没掏出来。
他知道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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