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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爸上次闹辞职这件事,有没有给你造成影响?”
这时,李浩回过神来,有点不好意思。
“这事,我不清楚…”
“你爸也是迫不得已,又不能跑京城来说些刘宏书记的意见,毕竟也不存在深仇大恨,大部分都是政治理念不一样罢了,所以他用这种方式,也算是提醒京城领导注意到江南省这些问题,这也是迫不得已啊。”
吴浩瀚如此说。
李浩嘿嘿一笑,“我爸…就是爱管闲事。”
吴浩瀚严肃了,“这不叫爱管闲事,你爸一身正义,你要学习你......
宋纲话音未落,包间里原本热络的笑谈声忽然低了三分。李浩正给郗局长剥一只盐水虾,手指顿在半空,虾壳裂开一道细缝,汁水微微渗出;王爱文端着酒杯的手悬在离桌面二十公分处,杯中黄酒晃了晃,没洒一滴;刘志国刚夹起一筷爆炒腰花,筷子尖停在半道,油星子顺着肉丝边缘颤了两下,终于缓缓坠进青椒堆里。
只有郗局长,慢条斯理把最后一口鸭血粉丝汤喝尽,用纸巾按了按嘴角,才抬眼看向宋纲:“小鑫?哪个小鑫?”
宋纲喉结动了动,没立刻接话。他侧身从随身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边缘已有些毛糙,显然是反复摩挲过。他没开封,只将信封正面朝上推到桌沿——上面用黑色签字笔写着一行小字:“致王主任亲启”,右下角印着一枚模糊的蓝色圆章,隐约可辨“江南省青年企业家联合会秘书处”字样。
王晨伸手拿过信封,指尖触到纸面微潮,像是被体温捂过许久。他没拆,只翻过来,背面用铅笔轻轻划了一道斜线,又补了三个小字:“三十八万”。
包间顶灯是暖黄光,照得那行铅笔字像一道浅浅的伤疤。
“小鑫叫陈鑫,原是省发改委投资处借调到章昌市发改委挂职的干部,去年底回委里,今年三月调去了省青年企业家联合会,名义上是协助开展‘政银企对接服务’。”宋纲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这封信,是他三天前托人送到我办公室门口的。送信的是个快递员,穿蓝制服,没留名,只说‘陈主任让务必亲手交到宋处长手上’。”
贺涵一直没说话,此刻却忽然开口:“他现在人在哪?”
“失踪了。”宋纲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准确说,是‘失联’。五月二十六号下午三点零七分,他给处里发了最后一封工作邮件,主题是《关于大运河章昌段三期融资协调会的会务准备说明》,附件里有参会人员名单、议程和酒店预订单。当晚六点十七分,他微信朋友圈发了一张照片——章昌老码头夜景,配文‘风起时,船该离岸了’。再之后,所有通讯方式全部中断。手机关机,微信不回,家里没人,单位说他请了七天事假,但假条上的签字,经笔迹鉴定,不是他本人写的。”
王晨听见自己后槽牙轻轻咬了一下。
他知道陈鑫。那是个眼睛很亮的年轻人,去年在章昌搞“重大项目穿透式调度”时,连续熬了十二个通宵整理材料,最后晕倒在会议室地板上,醒来第一句问的是“调度台账第一页第三栏数据校对完了没有”。他调去青企联前,还专门来王晨办公室告别,拎着两盒本地新采的雨前茶,笑着说:“主任,我去做桥梁了,一边连着企业,一边连着咱们委里,总得把路修平一点。”
当时王晨还拍了拍他肩膀,说:“修路好,别修成独木桥。”
谁想到,桥没修成,人先断了音讯。
郗局长没碰面前那盘刚上的蟹粉豆腐,只盯着信封看了足足十秒。他忽然伸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信封上那行“致王主任亲启”下面,轻轻点了三点,节奏匀称,像敲击电报键。
“三十八万……”他慢慢念出来,尾音拖得极轻,“不是小数目。够买一辆中配奥迪A6L,够在章昌老城买四十平米老破小,也够一个普通科级干部,不吃不喝干满十年。”
李浩终于放下虾壳,擦了擦手:“郗局,这事……怕是冲着王主任来的。”
“冲谁不重要。”郗局长抬眼,目光扫过桌上每一张脸,“重要的是,他们选错了时机,也估错了分量。”
他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支在桌沿,语气忽然沉下去:“你们知道中办为什么派我来江南省?不是来听汇报、看材料、吃顿饭。首长亲自点的将,是因为上个月中纪委向中央提交了一份专项研判报告——《关于地方经济数据造假与权力寻租耦合风险的初步观察》。里面提到三个重点省份,江南省排第二,关键词是‘系统性压力传导’和‘基层执行层异化’。”
包间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
“叶省长报的那些数据,我当然听出来了。”郗局长端起凉透的茶杯,一口饮尽,喉结上下滚动,“GDP增速4.1%,财政收入2050亿,税收占比提升……全是对的,但全不是真的。真正的真实是——章昌市三季度固定资产投资实际回落11.3%,大运河项目全线停工,所谓‘八成复工率’,是把去年烂尾的六个标段重新贴上‘复工’标签凑出来的。你们发改委的调度台账,我下午在总值班室大屏上扫了一眼,第十七页第三列,标红的‘进度滞后’后面,跟着一句‘已协调解决’——可那个‘协调’,是让县里把隔壁镇的完工报表挪过来顶数。”
王晨胸口一闷,像被人攥住了心口。
他想辩解,想说是基层逼得太紧、考核太硬、容错太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郗局长说的每一句,他都清楚得像刻在自己掌纹里。
贺涵这时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刀锋划过玻璃:“陈鑫不是第一个。上个月,苏北一个县的统计局副局长,也是在提交完季度数据后失联,三天后在淮河支流发现遗体,警方定性为‘意外溺水’。但尸检报告显示,他胃里有大量未消化的安眠药,指甲缝里嵌着碎玻璃——而他办公桌抽屉里,锁着三份不同版本的工业产值报表,其中一份,把一家停产三年的化肥厂,写成‘连续十五个月满负荷运转’。”
宋纲垂下眼:“陈鑫……他手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郗局长问。
“不是文件,是录音。”宋纲从口袋里掏出一支老式钢笔大小的录音笔,外壳磨得发亮,“他给我信封时,一起塞进来的。我试过,需要指纹解锁——他的左手拇指。”
王晨伸手欲接,宋纲却缩回手:“主任,您别碰。我找人测过了,这支笔的存储芯片里,至少存了四十七段音频,最长的一段五十一分钟,最短的……只有十二秒。内容我没听过,但开头三段,背景音里都有同一个声音——是刘宏书记在省委常委会上讲话的回声。”
这句话像一颗子弹,打穿了桌上所有人的呼吸。
李浩手一抖,酒杯歪了,黄酒泼在袖口,洇开一片深色。王爱文猛地低头,假装整理裤脚,可王晨看见他耳根瞬间涨红。刘志国筷子掉在桌上,发出清脆一响,他慌忙捡起,却把酱鸭舌碰落在地。
郗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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