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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王晨没立刻答。他看着桌上那杯酒，琥珀色液体映着水晶灯，晃得人眼晕。他想起昨天傍晚，小鑫发来的微信截图——章昌市人社局官网公告栏里，“2024年基层治理专岗招聘简章”赫然在列，报名截止日正是明天下午五点。小鑫在截图底下打了行小字：【哥，我报了。这次不靠你，我自己考。】
王晨当时回了个“好”，再没多说一个字。
可就在今早出门前，他打开手机备忘录，发现一条三天前的自动提醒：【小鑫体检报告异常项复查时间：今晚七点，省立医院B超室3号】——那是他偷偷设的，没告诉任何人。
此刻，包厢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服务员端着一碟清炒时蔬进来，香气氤氲。王晨趁机侧身，借着衣袖遮掩，飞快点开微信——小鑫最新消息弹了出来：
【哥，刚接到通知，章昌市委组织部电话，说有个“青苗计划”定向遴选，要我明天上午去面谈。他们说……是你昨天跟章昌市委秘书长提了一句？】
王晨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对面，郗局长放下酒杯，目光如刃，直刺而来：“小王，你刚才走神了。”
王晨抬头，迎上那双眼睛。没有责备，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锐利。
“是。”他坦然承认，“我在想，小鑫明天体检复查，能不能赶上面谈。”
全场静了三秒。
叶省长率先笑起来：“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不过小王啊，咱们体制内，最忌讳的就是‘既当裁判员又当运动员’。你帮他报了名，又替他打听面谈，这算哪门子规矩？”
王晨没反驳，只平静道：“我没帮他报名。他自己报的。我只知道他体检有问题，所以……查了查医院排班。”
郗局长忽然开口：“小王，你叔父当年教你怎么写材料？”
“先写错，再改对。”王晨答得干脆。
“怎么改？”
“撕掉重写。”
郗局长点点头，转向叶省长：“省长，您说规矩重要，我同意。可您有没有想过，有些规矩，是人活出来的，不是纸印出来的？王晨叔父当年撕掉七稿，不是为了应付检查，是为了让农民伯伯看得懂报销单上哪一笔该找谁签字——这规矩，比红头文件还硬。”
叶省长笑容未变，却慢慢收了酒杯：“郗局说得是。”
这时，包厢外传来急促脚步声。省委办公厅副主任匆匆进门，附在吴昊耳边低语几句。吴昊脸色骤变，下意识看向刘宏书记家的方向——他手机震动未停，屏幕上新消息跳出来：
【总值班室监控硬盘，物理销毁已完成。但备份服务器昨夜自动同步，原始录像仍存在。来源：省委信息中心三级权限账号。ID尾号：7812】
吴昊猛地抬头，目光如钩，直刺王晨后颈。
王晨正低头喝茶，热气模糊了他眉眼。
没人看见，他左手藏在桌下，正将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悄悄塞进西装内袋——那是今早打印的，小鑫体检报告原件扫描件，右下角盖着省立医院鲜红公章，诊断结论一行字被红笔圈出：
【甲状腺结节TI-RADS 4B级，建议手术评估，排除恶性可能】
窗外，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月光斜斜切进来，正落在王晨腕骨凸起处，像一道未愈的旧伤。
刘宏书记家，吴昊终于忍不住：“书记，王晨他……”
刘宏摆手，示意噤声。他拿起那张泛黄照片，指尖抚过王晨叔父年轻的脸：“当年贴流程图那天，也是这样的雨夜。王晨叔父淋着雨回来，衬衫湿透，怀里还护着那张图——怕雨水泡花了字。”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有些人，生来就带着规矩走路。你拦不住，也绕不开。只能看他往哪走。”
雨又下了起来，细细密密，敲打着省委大院百年梧桐的阔叶。值班室里，凌晨一点十七分，监控屏幕右下角，一行绿色小字无声滚动：
【原始录像备份路径：/SYS/ARCHIVE/20240618_1703_ZZJ_001】
而此刻，国宾馆包厢内，王晨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叶，杯中水面倒映着满室灯火，也倒映着他自己——眉目沉静，唇线绷直，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未出，已寒。
他听见郗局长说：“小王，明天陪我去趟章昌市信访局。”
他答：“好。”
声音不高，却让整间屋子的空气，悄然凝滞了一瞬。
门外，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国宾馆后巷。车窗降下一半，露出半张脸——是宋鑫。他左手缠着医用绷带，右手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手写的三行字：
【哥，我不考了。
体检结果出来了。
我想去深圳，那边有家医疗器械公司招临床协调员，包培训。】
雨丝斜飘进来，打湿了纸角。他没躲，只把纸攥得更紧，指节泛白，像攥着最后一块浮木。
而百米之外，省委总值班室值班台前，一名年轻干部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屏幕上，是刚刚收到的加密邮件，主题栏写着：
【关于启用全省应急指挥系统新权限模块的通知（内部试运行）】
发件人：省委信息中心
抄送：省委办公厅、省政府办公厅、省纪委监委、中办秘书局联络组
附件名：【ZZJ-20240618-001-原始影像索引表.xlsx】
他鼠标悬停片刻，点了下载。
进度条缓慢爬升：37%……52%……79%……
窗外，东方微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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