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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里挖。”
王晨点燃自己的烟,深深吸了一口。“您知道为什么挖他?”
“因为……”肖江辉喉结滚动,“因为他经手的那块地,最终竞得方,法人代表姓周。”
王晨吐出一缕青白烟雾,声音平静无波:“周明哲,省交通厅副厅长,刘宏书记的老同学。”
两人之间骤然陷入一种沉重的寂静。远处传来环卫车作业的嗡鸣,碾过柏油路面,像钝刀割肉。
“小王,我忽然想通了一件事。”肖江辉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揉碎,“刘宏书记让我回来,根本不是看中我的经济能力。他是要借我的手,把安州那盘棋,彻底搅乱。”
王晨没否认。他望着远处灯火辉煌的省政府大楼,那里此刻正有十几扇窗户亮着灯——刘宏的办公室在十九层东侧,窗帘半开,隐约可见人影踱步。
“搅乱之后呢?”王晨问。
肖江辉笑了,那笑容苦涩得如同嚼了整颗青橄榄。“搅乱之后,自然有人出来收拾残局。而能收拾这种残局的人,要么是刘宏书记信得过的嫡系,要么……就是您。”
王晨终于转过身,直视肖江辉的眼睛:“您觉得,我会接这个局?”
“你会。”肖江辉说得斩钉截铁,“因为你是王晨。你当年在省委督查室,为了查清一个扶贫资金挪用案,能在贫困村住四十六天,啃冷馒头就咸菜。你眼里容不得沙子,可更容不得事情烂在手里没人管。”
王晨没否认,也没承认。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微信对话框里,李浩刚发来一条新消息:“哥,陈志远交代了,牵出三个人,其中一个是市委办副主任。他手机里存着一段录音,内容涉及上周五的常委会纪要……”
王晨没点开,直接锁屏。“江辉书记,您明天上午八点前,把安州近五年所有重大产业项目的立项批复、资金拨付、验收报告电子版,打包发给我。加密压缩,密码用您女儿生日。”
肖江辉瞳孔微缩:“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王晨转身走向台阶,皮鞋敲击水泥地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只是想替您,把安州最后三个月的账,算清楚。”
夜风忽紧,卷起肖江辉额前一缕灰白头发。他站在原地没动,直到王晨的身影消失在旋转门阴影里,才慢慢掏出手机。屏幕上,一条未发送的短信草稿静静躺着:“刘书记,我愿服从组织安排。但恳请允许我,以个人名义推荐王晨同志接任安州市委书记。”
他删掉了,又重新输入:“刘书记,我申请暂缓调动。理由:身体原因,需住院检查。”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迟迟未落。
王晨回到办公室,没开灯。他打开电脑,调出发改委内部系统权限界面,输入一串十六位动态密码——那是他三年前亲自设置的最高级密钥,连李浩都不知道。屏幕上跳出一行红色提示:“检测到异常访问请求:安州市财政局服务器,时间戳03:17:22。”
王晨点开日志详情。凌晨三点十七分二十二秒,有人用肖江辉的政务OA账号,远程调阅了《安州新能源汽车产业园专项债资金使用明细表》。IP地址归属地显示为:省发改委七楼档案室。
王晨的手指停在键盘上,良久未动。
窗外,城市灯火如海。他忽然想起上午宋纲红着眼眶站在门口的样子——那不是委屈,是恐惧。恐惧自己刚爬上岸,却发现脚下根本不是陆地,而是一艘正在漏水的船。
手机又震起来。这次是王爱文。
“王主任,刚接到通知,明天上午九点,省委巡视组要突击检查发改委近三年所有重大项目的廉政档案。带队的是巡视组副组长赵国栋。”
王晨闭了闭眼。赵国栋,刘宏在省纪委时的副手,出了名的“铁面”。而巡视组突击检查的时间,恰好卡在肖江辉正式调令下达前四十八小时。
“知道了。”王晨说,“通知各处室负责人,今晚全部加班。重点整理三类材料:所有项目招投标原始记录、资金拨付凭证扫描件、以及……”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所有参与项目评审的专家签字确认单。”
“王主任,专家签字单……去年有两份遗失了,我们补签的。”
“那就现在补。”王晨站起身,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柜门弹开,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印着褪色的“安州开发区筹建办工作日志(2018.3-2019.6)”。
他取出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泛黄纸页上,一行钢笔字力透纸背:“2018年4月12日,王晨、肖江辉、周明哲三人现场踏勘新能源产业园选址, unani摸usly agree on plot no.7.”
落款下方,三个签名墨迹犹新,仿佛昨日才写就。
王晨合上本子,锁回保险柜。转身走向窗边,伸手关掉了最后一盏灯。
整间办公室沉入黑暗,唯有笔记本封面上那枚小小的银色徽章,在月光下幽幽反光——那是安州开发区筹建办成立时,他亲手设计的标识:一把钥匙,插进齿轮中央。
钥匙齿纹清晰,每一道,都对应着某个被刻意遗忘的日期、某份被篡改的签名、某次无人见证的握手。
而此刻,这把钥匙,正静静躺在他西装内袋里,贴着左胸的位置,随着心跳,一下,又一下,轻轻叩击着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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