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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一下’；也有人会给你打电话，说‘这是省委的意思，你懂的’。你记住——只要没上常委会纪要，没进省政府常务会议题单，什么都是‘建议’，不是‘指令’。”
王晨深深吸了口气，声音稳住：“明白。我会把评审办法初稿，明天上午十点前送到您案头。”
“好。”刘宏书记合上日程本，“还有一件事。你这次提拔，公示期十五天，正式任命文件下发前，组织部会安排一次廉政谈话。主谈人是我，陪谈的是省纪委副书记和省委组织部副部长。谈话内容不会对外公布，但有录音存档。”
王晨心头一凛。
廉政谈话，历来是走程序，可刘宏书记特意点明“有录音”，意思再清楚不过——这不是提醒，是设防。
果然，刘宏书记接着道：“谈话最后，我会问你一句话：如果将来有一天，你发现某项重大决策，出发点是为了发展、为了民生、为了长远，但执行中可能触及某些人的既得利益，甚至引发非议、举报、舆情发酵，你会怎么办？”
王晨沉默两秒，答：“我会先把程序走满，把依据列全，把风险评估做透，然后……把决定权交给集体。”
刘宏书记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忽然笑了：“不错，学会了‘甩锅’的艺术。”
王晨也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但我要告诉你，”刘宏书记收了笑，“真正难的，不是把锅甩出去，是把锅端回来。有些锅，你得自己盖着，盖得严严实实，哪怕底下滚烫，也不能掀开一条缝。”
他起身，拿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你回去吧。记住，副省长不是终点，是。而的第一课，就是学会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把腰弯下去，把头抬起来。”
王晨起身，郑重鞠了一躬。
走出省委大楼时，已是下午三点。七月的阳光灼热刺眼，柏油路面蒸腾起一层晃动的热浪。他没叫车，沿着林荫道慢慢往回走。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三次，是冯伟杰发来的微信：“大哥刚给我打电话，问你谈话情况。我只说‘很顺利’。你放心。”
王晨没回。
他抬头看着省委大院门口那棵百年银杏，枝干虬劲，树冠如盖，浓荫之下，几位穿短袖白衬衫的年轻干部正围在一辆黑色奥迪旁低声交谈，其中一人手里捏着份文件，时不时抬手抹汗，另一人则频频看表，神情焦灼。
王晨忽然想起昨天在国二招电梯里遇见的那个戴眼镜的教育部挂职干部。那人递来一张名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王主任，贵省高教处李哲，家父曾与孙部长共事于西北局。”
当时他只笑着收下，没多问。
此刻，他脚步未停，却在心里默默记下：李哲，高教处，家父，西北局，孙部长。
——官场没有偶然，只有伏笔。而所有伏笔，都在等一个被掀开的时机。
回到发改委办公室，桌上已堆起三叠材料：一叠是高校“双一流”建设中期评估报告；一叠是省属医院药品耗材集采数据分析；最上面那叠，封皮印着烫金标题——《江南省中小学教辅材料管理暂行办法（征求意见稿）》。
他翻开第一页，纸页边缘微微卷曲，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王晨坐定，打开电脑，新建文档，输入标题：“关于建立科教文卫领域重大事项‘三重一大’前置审查机制的初步设想”。
光标在空白处闪烁。
窗外蝉鸣嘶哑，一声紧似一声。
他没急着打字，而是拉开抽屉，取出一支旧钢笔——笔杆磨得发亮，是当年在省委办公厅时孙部长送的。拔开笔帽，墨囊还剩半管蓝黑墨水，洇染在纸上，不散，不晕，不渗。
他写下第一行字：
“凡涉及财政资金超三千万元、覆盖人口超五十万、或可能引发系统性风险的重大事项，须经以下流程：……”
笔尖沙沙作响，像春蚕食叶，细密，沉稳，不容置疑。
楼下，新来的办公室副主任探头进来：“王主任，教育厅刚来电，说他们处长想约您明天上午十点，就教辅材料目录的事……”
王晨头也没抬，笔尖未停：“告诉他，我明天上午在省委开常委会，下午两点，国二招三楼小会议室，带上全部原始数据和第三方评估报告。”
“是。”
门轻轻关上。
王晨写完最后一句，合上笔记本，起身走到窗前。对面省人大办公楼玻璃幕墙映出他模糊的轮廓，西装笔挺，领带端正，头发一丝不乱。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衬衫后背早已湿透，贴在皮肤上，凉津津的。
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最顶端——“孙部长”，指尖悬停片刻，终究没有拨出。
而是点开微信，给冯伟杰发了一条消息：“伟杰哥，麻烦帮我查个人：省教育厅高教处，李哲。家父，西北局，年代大约在1983到1987之间。”
发送。
窗外，一只灰鸽掠过楼宇尖顶，翅膀扇动时抖落几片碎光，倏忽不见。
王晨转身，重新坐回桌前，拉开第二个抽屉。
里面静静躺着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没有任何字迹。翻开第一页，是三个月前写的字，墨色已微淡：
“信任是奢侈品，不是日用品。每一分，都要用实绩去兑。”
他拿起钢笔，在下一页空白处，用力写下：
“今天，开始兑第一分。”
笔尖划破纸背，留下一道清晰的凹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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