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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宋纲打了个电话来，“这王八犊子喝醉了，给刘宏书记发了一条语音，大骂刘宏书记，我看这小子是脑子进水了。”
王晨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
胆子已经不用大来形容了。
这是不是…
唉。
王晨叹了口气，“你先把他弄回去，等他酒醒了再说。”
王晨立刻给吴昊秘书长打了个电话，简单地说了下情况，看有没有补救的办法。
因为王晨不好直接给刘宏书记打电话，要不然，刘宏书记又会多想。
吴昊秘书长得知这些后，整个人都无语了。
刘宏书记眯起眼，手指在红木办公桌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不疾不徐，却像敲在王晨耳膜上。他没再追问肖江辉，反而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目光沉静地落在王晨脸上：“小王啊，你记不记得，你刚到省发改委那会，我跟你谈过一次话？”
王晨心头一紧，立刻坐直了身子，“记得，当时书记说，发改委是经济运行的‘总调度室’，不能只盯着数字、报表、项目批文，得盯住人——盯住干部有没有把劲儿使在刀刃上，盯住企业有没有真正感受到政策温度，更得盯住老百姓兜里有没有多出几块钱。”
“嗯。”刘宏书记放下茶杯，杯底与托盘磕出清脆一声，“这话我没忘，你也记住了，很好。”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可现在有人跟我说，省发改委搞的那个招投标制度改革试点，把原来‘一竿子插到底’的审批权收上来，交给第三方平台，结果基层反映强烈——县里报个项目，过去三天能走完流程，现在十天都等不到初审意见；施工队进场前要跑六家单位盖章，比以前还多两家。有人讲，这是‘把简单问题复杂化’，是‘为改革而改革’。”
王晨呼吸微滞，手指在膝盖上无声蜷了一下。这消息他昨天才听宋纲提过一句，说是某县交通局在内部简报里埋了怨气，没想到这么快就递到了刘宏书记耳朵里。他没急着辩解，只是垂眸片刻，再抬眼时眼神坦荡：“书记，这个情况我昨天下午刚核实过。确实有三个县反馈流程变长，但不是系统卡点，而是他们没按新规提前录入信用信息、没上传电子标书模板——系统自动拦截了，不是人为设障。我已经让法规处今天上午去那三个县现场督导，下午三点前必须完成首轮培训。另外，我们同步上线了‘容缺受理’通道，对紧急民生项目，只要主材料齐备，其余附件可后补，时限压缩至四十八小时。”
刘宏书记静静听着，没点头也没摇头，只问：“那你说，为什么基层会误判？”
王晨迎着他的视线：“因为改革推进太快，配套解释没跟上。我们发了三轮通知，开了两次视频会，但有些县分管领导没参会，科长们不敢擅自解读，只能照本宣科。归根结底，是我们没把‘人’这个环节盯死——制度是死的，执行的人是活的。下一步，我打算亲自带队，一个月跑八个地市，每站半天座谈、半天蹲点，不听汇报，就看窗口怎么接件、企业怎么填表、系统怎么跳转。书记，不是所有干部都习惯用鼠标点‘提交’，有些人还在用钢笔写‘请批示’。”
刘宏书记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伸手拨了拨桌角一份文件——正是那份被圈了红杠的县局简报复印件。“你这话说得实在。改革不是贴张告示就万事大吉，得有人扛着板凳坐到办事员背后，看人家怎么敲键盘。”他忽然话锋一转，“不过小王，我听说你回江南省那天，李浩同志在国二招门口送你，两人还拍了肩膀？”
王晨脊背一僵，瞬间明白这话题绝非闲聊。他没否认，也没刻意解释，只平声道：“李浩同志是省发改委年轻干部，也是李主X书记的儿子。那天他刚参加完中央党校中青班结业式，顺道来国二招看望老同事。我和他认识十年了，从省委办公厅时期就常一起加班改材料，他叫我哥，我喊他小浩——这层关系，组织考察时我主动向考察组作了说明。”
刘宏书记没接这话，反而拉开抽屉，取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推过来。照片上是二十年前的省委大院门口，几个穿蓝布工装的年轻人站在一辆老式桑塔纳旁，其中一人正笑着帮另一个人整理领带——那人眉目清朗，身形挺拔，袖口挽到小臂，腕骨凸起，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
“认得出来吗？”刘宏书记声音很轻。
王晨一眼就认出了照片右起第二个青年——那是三十岁的李主X，正低头系风纪扣，指尖沾着墨水渍。左边那个踮脚替他整理衣领的，赫然是年轻的刘宏。
“那时候我在省委政研室，他在组织部干副处长，”刘宏书记指尖点了点照片，“我们俩都是‘愣头青’，一个写稿子敢把稿子摔在书记桌上说‘这政策不通人情’，一个查干部档案敢追着跑三趟县委组织部问‘为什么没如实填写婚育状况’。后来呢？他调南江当市长，我去了北岭，再见面就是常委会上吵‘要不要引进外资化工厂’……吵得脸红脖子粗，散会后又一块儿蹲在食堂门口啃烧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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