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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刘书记压下这事，不是因为念旧，更不是怕难堪。他是给你一个机会，也是给组织一个交代。你要真想护住这个人，就得让他真正脱胎换骨。否则，下次再出岔子，谁也兜不住。”
王晨垂眸，盯着茶汤里舒展的茶叶：“我明白。”
“明白就好。”史玉华端起茶杯，“还有件事。上午发改委那个会，我听说了。你提的班子调整方案，我已经批了。不过……”他身体微微前倾，“有个细节得补上。能源局那个总工程师，老周，年龄快到杠了，这次调整，建议让他转任省能源研究院院长。名义上是重用，实际上是退二线。他手里攥着西线项目的原始数据和设计图谱，这些，不能留在现岗位上。”
王晨心头一凛。老周？那个总爱蹲在工地晒得黝黑、裤脚永远沾着泥点子的老工程师？他记得此人脾气又臭又硬，去年为争一个管线走向，差点跟李浩拍桌子。可史玉华特意点名，绝非偶然。他点头：“我马上安排。”
史玉华却忽然换了话题：“你调过来后，分管口子定了吗？”
“初步定了发改、能源、交通、重点工程。”王晨答得干脆。
“嗯，够分量。”史玉华笑了一下，又敛了神色，“但你要记住，分管领域越重，越要防着‘灯下黑’。比如西线项目，表面看是技术问题，底下缠着多少利益链条？前两天审计厅报上来一份简报，提到某家设备供应商的中标价，比行业均价高出百分之十七。这家供应商，法人代表姓吴。”
王晨瞳孔微缩。吴？全省叫吴的老板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史玉华不会无缘无故点这个姓。他沉默片刻，只道：“回头我让审计厅把这份简报原件送我办公室。”
史玉华满意地点头，又推过一份文件：“这是你的办公用房分配表。二楼东侧两间打通了，面积够大。但有个情况——隔壁那间，原先是前任常务副省长的资料室，堆满了历年项目档案。清理出来要时间，所以暂时先空着。不过，”他意味深长地补充，“据说，老吴当年最常去的地方，就是这间资料室。”
王晨没接话，只将那份薄薄的分配表翻到最后一页。右下角印着一行小字：本楼栋监控系统于2023年9月1日完成升级改造，存储周期提升至九十日。
他合上文件，站起身：“史部长，谢谢您。我这就回去，把胡强强的反思计划列出来。”
走出省政府大楼时，暮色已沉。王晨没坐车，沿着林荫道慢慢往回走。路灯次第亮起，光晕在脚下铺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暖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李浩发来的消息：“王省长，西线项目原始数据，老周答应移交了，但提了个条件——他要亲眼看着新班子把一期工程验收报告签完字，才肯交出二期图纸。”
王晨停下脚步，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能源局大楼。玻璃幕墙映着晚霞余烬，像一块燃烧的琥珀。他忽然想起胡强强昨夜醉话里一句模糊的呓语：“……那图纸，早就不在老周手里了……”
当时只当是疯话。此刻，这句话却像一枚冷钉，猝不及防楔进太阳穴。
他掏出手机，拨通宋纲号码：“宋主任，麻烦你查一下，西线二期项目启动前，有没有一份由省能源局总工办出具的‘技术参数确认单’？签字人……是老周，还是别人？”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有。但原件不在局里。去年底，以‘归档升级’为由，调去了省档案馆特藏室。”
王晨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特藏室？那里存的不是普通档案，是涉及重大决策、敏感技术、关键合同的“红标文件”。调档需省委常委签字批准。
谁批的？
他没再问。有些答案，不必出口，已在风里飘散。
回到家中，王晨没开灯。他站在阳台，看城市灯火如星海铺展。手机屏幕亮起，胡强强发来一条新消息，只有三个字：“王主任……”后面跟着一个颤抖的句号，再无下文。王晨盯着那串字符，很久，才回复：“睡吧。明天，来我办公室，带上你写的第一个千字反思。”
发送成功。他转身走向书房，拉开抽屉，取出一本硬壳笔记本。扉页上印着“省委办公厅工作手册”，内页空白处，密密麻麻全是铅笔字——那是他五年间记下的每一条领导讲话要点、每一次人事变动风声、每一份未公开的会议纪要摘录。翻到最后一页，最新一行写着：“九月一日，监控升级。九十日。”
他拿起笔，在这行字下方，重重划了一道横线。
横线之下，只写了一个名字：吴。
笔尖用力，纸面微微凹陷。窗外，一辆黑色轿车无声滑过街角，车窗紧闭，反光里映不出车内人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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