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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许打印。墨水用黑蓝，别用红的，显得像血书。”
胡强强踉跄起身，朝办公楼跑去。
宋纲没动，仰头看着省委大楼顶端飘扬的红旗。风不大，旗面却绷得笔直，像一把出鞘的刀。
他掏出手机，给王晨发了条微信：“强强已按方案行动。检查稿框架我拟好了，他正在誊抄。另，JW-07服务器昨日操作日志，我已做加密备份，密钥存于您书房第三格抽屉暗格。需要时，随时可调。”
发送成功。
三分钟后，王晨回了个字：“好。”
宋纲收起手机，转身往回走。路过信访接待大厅时，看见几个穿工装的中年人正围着一位年轻女干部争执。女干部胸前挂着“省委督查室 张薇”的工牌，脸色发白，手里攥着一叠材料，声音却稳：“各位反映的棚改补偿款拖欠问题，我们已列入重点督办清单，十个工作日内向您书面反馈核查结果。但请相信，省委绝不会允许‘打白条’成为惯例。”
一个戴草帽的老汉突然举起手机：“那你拍个照！就照你这工牌！我回去好跟大伙儿说，督查室的人亲口答应了！”
张薇没犹豫，侧身站定，工牌正对镜头。闪光灯亮起的瞬间，宋纲看见她睫毛颤了一下，但嘴角仍维持着标准弧度。
他脚步顿了顿。
这姑娘是去年省委选调生，笔试第一，面试时被刘宏书记亲自问过“如果群众当面骂你，你第一反应是什么”。她答：“先记下来，再道歉，最后解决问题。骂我的人，心里一定装着比骂声更重的东西。”
当时全场安静了三秒。
宋纲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在档案室看到的那串IP地址，和此刻张薇工牌反光里的细小划痕，某种意义上，都是同一种东西——看不见的线，牵着所有人的命运往前走。
回到会议室，他接过材料飞快签完字。散会后，吴昊秘书长叫住他：“小宋，王晨那边，你盯紧点。他明天就要到省委报到了，高干小区手续今天必须走完流程。另外，刘宏书记上午批了个条子，说王晨的副省长任命宣布会，要放在省委礼堂，规格按惯例执行——但要求所有参会人员着正装，座次图提前一天报他审。”
宋纲点头应下，转身出门时，听见背后有人低声议论：“听说王晨这次上来，连省委组织部都没走动，全靠京城直派？”
“可不是嘛，连考察组都没来江南省……”
宋纲没回头，只把手插进裤兜，指甲轻轻刮着掌心那道旧疤——那是十年前他第一次替领导处理信访件时，被激动群众推搡撞在铁门框上留下的。
那天，他浑身是血坐在台阶上，手里还攥着没发完的安抚通知书。
而此刻，阳光正斜斜切过省委大楼玻璃幕墙，在大理石地面投下清晰锐利的影子，像一把刚刚校准过的标尺。
王晨家里，李小蕊正收拾行李。佑佑蹲在沙发边，用蜡笔涂满一张A4纸，画里是三个火柴人手拉手站在高楼顶上，头顶飘着一朵巨大的云，云里写着“爸爸是省长”。
李正坐在阳台藤椅上，慢悠悠修剪一盆茉莉。剪刀咔嚓一声，枯枝落地。他抬头望了眼对面高干小区新落成的3号楼，窗明几净，银灰色外立面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手机震了一下。
是王晨发来的消息：“车牌‘江A?A516A’已启用。司机老周，四十岁，军转干部，安全行车三十万公里零事故。另，胡强强的检查，我看了。写得不错。”
李正没回，只是把剪下的枯枝拢进竹筐，又掐下一小簇新开的茉莉，放进茶杯里。
水沸了，咕嘟咕嘟冒着泡。
他倒进杯中，雪白花瓣在琥珀色茶汤里缓缓旋转，沉浮不定，却始终未曾碎裂。
晚饭时，王晨破天荒没碰酒。他给佑佑夹了块清蒸鲈鱼，剔干净刺，又把鱼腹最嫩的一小片放进李小蕊碗里。李正举起茶杯，轻轻碰了碰他的杯子：“以后啊，说话办事，得像这杯茶——看着清淡，其实烫嘴。别人捧你，你要掂量分量；别人踩你，你也别急着辩解。官场上最硬的壳，不是官帽，是沉默。”
王晨笑了笑，把整杯茶一饮而尽。
夜里十一点，王晨独自坐在书房。台灯只开一盏，光晕圈住桌角。他打开电脑，输入密码，调出省委内部通讯录。手指停在“刘宏”二字上，悬了三秒，最终点开其分管领域最新动态页面——今日上午，刘宏主持召开全省开发区高质量发展座谈会，强调“杜绝形象工程、政绩工程，一切工作必须经得起历史检验”。
王晨盯着这句话看了足足一分四十二秒。
然后关机，起身拉开窗帘。
窗外，高干小区方向灯火通明，而自家楼下，梧桐树影婆娑，一只野猫正悄无声息跃上院墙，尾巴尖儿在月光下轻轻一晃，倏忽不见。
他伸手摸了摸西装内袋——那里静静躺着一张崭新的工作证，照片右下角印着烫金小字：“江南省人民政府 副省长 王晨”。
证件背面，用极细钢笔写着一行小字，只有他自己看得清：
“所有路，都是人走出来的。但第一脚，必须踩实。”
凌晨两点十七分，省委值班室接到紧急来电：江北县突发山体滑坡，初步统计已造成三户民房损毁，暂无人员伤亡。省应急厅请求副省长王晨同志立即赶赴现场指挥救援。
电话挂断后，值班员看着系统弹出的指令确认单，上面签名栏赫然显示——
王晨。
签名下方，时间戳精确到秒：02:17:03。
窗外，一辆黑色红旗H9无声驶入省委大院，车灯切开浓墨般的夜色，稳稳停在办公厅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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