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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半。
王晨办公室。
宋纲拿着笔记本，在一旁坐着。
省政府办公厅秘书六处四级调研员李杰出。
王晨翻看着面前的材料：李杰出，36岁，章昌大学硕士毕业，之前一直在秘书六处工作。
可以看得出来，还是比较有经验。
秘书一处到秘书六处，只要是当过省领导秘书的，基本上只要不犯错误，一般会调整到这几个处室搞副处长或者处长，极个别可能会安排下去挂职。
王晨看着眼前这个站得笔直，一脸紧张的李杰出，又想起了之前自己成......
可刚走出会议室，就听见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咳嗽。王晨脚步一顿，抬眼望去——只见秘书六处副处长陈立峰正扶着墙快步往这边赶，脸色泛白，额角沁着细汗，左手死死按着右肋下，右手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边走边喘，连领带都歪斜了半截。
宋纲立刻迎上去，“陈处，怎么了？”
陈立峰勉强站直身子，抬手抹了把汗，声音发虚：“宋主任……刚从省二院回来，复查结果出来了……”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才低声道，“恶性间质瘤，三期。医生说……最多还有十个月。”
王晨心头一沉，几步上前，一把攥住陈立峰的手腕。那手腕瘦得硌手，青筋突突跳着，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什么时候查出来的？”
“上个月体检……当时指标异常，没当回事。拖到这周，疼得夜里睡不着，才去拍CT。”陈立峰扯出个笑，想轻松点，嘴角却止不住地抖，“我……没敢跟处里人说。怕乱了工作节奏。”
王晨没说话，只松开手，转头对宋纲道：“马上调一辆车，送陈处回办公室，把他的办公电脑、近期所有待办事项清单、正在跟进的文件卷宗，全部打包送到我书房。再让医务处派一名副主任医师，带着近三个月的诊疗记录，半小时内赶到省政府家属楼三号楼二楼东户。”
宋纲一个激灵：“是！”
“等等。”王晨叫住他，又看向陈立峰，“你办公室现在谁在？”
“小张……新来的实习生，还在整理上周的督办台账。”
“让她别动，等我过去。”王晨转身就往秘书六处走，步子又稳又沉，皮鞋叩在大理石地面，一声声砸得人心口发紧。
秘书六处就在党组会议室斜对面，三间并排的办公室，门牌漆面有些剥落，但窗明几净。推开门，实习生张薇正伏在桌前，面前摊着三叠摞得齐肩高的文件，听见动静抬头，见是王晨，吓得猛地起身，椅子“哐当”一声撞在墙上。
“省长……您怎么……”
“坐。”王晨示意她坐下，自己拉开陈立峰的办公椅，椅子底下滚出一支没盖笔帽的签字笔，墨水已干涸成一道乌黑的痕。他弯腰捡起，轻轻搁在桌面右上角——那是陈立峰惯用的位置，笔尖朝右，笔帽朝左，分毫不差。
王晨没看文件，只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桌面干净得近乎冷清：一张全家福屏保，妻子抱着两岁女儿站在江边柳树下，笑得眼角皱起；任务栏右下角挂着三个未读邮件提醒，标题分别是《关于全省教育系统廉政风险点排查情况的请示》《省委督查室第17号督办单回复初稿》《章昌科大舆情处置后续通报（终审版）》。
他点开最后一个。
文档末尾，落款时间是昨夜十一点四十七分，修订记录显示：凌晨三点十二分，陈立峰手动删除了原文中“建议对涉事副校长予以党内严重警告并免职”的表述，替换成“责成其作出深刻书面检查，扣发年度绩效奖金，并由省教育厅党组开展为期三个月的专项警示教育”。
王晨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三秒。
窗外阳光斜切进来，在文档光标上跳了一下。
他忽然开口：“小张，陈处平时批文件，习惯用红笔还是蓝笔？”
张薇一愣，随即答：“红笔……但他改重要材料，一定用蓝黑墨水钢笔，说这样……不容易被扫描篡改。”
王晨点点头，拉开抽屉。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支同款英雄100，瓶身磨得发亮，墨囊全满。最上面那支，笔杆底部刻着两个小字：立峰。
他拧开笔帽，拔出笔芯，抽出一张便签纸，提笔写：
【陈立峰同志：
一、病休手续即日启动，工资、待遇、职称评审一切照旧；
二、秘书六处工作由宋纲同志临时统筹，原分管业务不变；
三、你负责的章昌科大后续整改，交由张薇同志主笔，你远程指导，每日午休后视频复核一次；
四、明天上午九点，我在高干小区门诊部等你，带上所有病理报告。不是谈工作，是陪你做第一次靶向治疗方案会诊。
——王晨
2023年10月12日 11:43】
写完，他把便签纸压在陈立峰的鼠标垫下，压得严丝合缝。
转身时，目光扫过墙上挂的全省政务系统电子地图——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标着各市州教育局、卫健委、文旅局的实时在线状态。其中，章昌市文旅局那个点，正疯狂闪烁着黄灯，旁边弹出一行小字：【紧急预警：红色景区游客滞留超8小时，投诉量突破日阈值300%】。
王晨脚步未停，径直走向隔壁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压低的争执声。
“……必须马上撤换解说词！‘烈士遗孤’那段根本没史料支撑，是本地作协瞎编的！”
“可文旅厅验收组后天就到，现在改，布展进度全乱了！”
“乱？比不上老百姓指着碑文骂我们造假来得乱！”
王晨抬手敲了三下。
门开了。年轻科员林涛满脸通红，手里攥着一页打印纸，纸角已被汗水浸软。
“省长……”
王晨接过那页纸。标题是《章昌市云岭烈士纪念馆新版解说词（报审稿）》，第三段赫然写着：“据当地党史办口述史料，烈士李振国牺牲时，其妻腹中遗孤尚不足三月，后辗转由地下党护送至延安保育院……”
王晨指尖在“口述史料”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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