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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晨本来想离开。
这刚和刘铁军书记打了电话，闹得不愉快，这会他又来了，这本身就让人挺郁闷的。
王晨转身想走，“刘书记，那您先忙，我就先回办公室了。”
刘宏书记摆摆手，“你也一起听一听，反正也没外人。”
这时，刘铁军书记拿着一叠材料过来了。
看到王晨那一刻，有些诧异，但马上就恢复正常。
“小王，你也在啊。”
王晨笑着打了个招呼，“铁军书记好。”
体制内就是这样，刚刚还闹了不愉快，现在又跟没事人似的。
“小王，......
王晨清了清嗓子，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前排第三位——章昌科技大学新任纪委书记李国栋身上。李国栋是三天前刚由省委组织部宣布任命的，原为省教育厅纪检组副组长，作风硬朗、查账细致，在教育系统素有“铁笔”之称。此刻他坐得笔直，笔记本摊开，纸页右下角已密密麻麻记满小字，连标点都一丝不苟。
王晨没急着开口，而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薄薄的A4纸，纸张边缘略带折痕，显然已被反复翻阅。他将纸轻轻放在讲台上，手指在纸面停顿半秒，才抬眼道：“刚才宋主任讲得很细，但我还想补一句——这三点意见，不是‘提醒’，不是‘建议’，是省政府对全省高校发出的正式行政指令。”
话音落下，会场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有人下意识挺直脊背，有人悄悄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李浩搁在膝头的圆珠笔“啪嗒”一声滚落，他弯腰去捡，动作却慢了半拍，眼睛仍盯着王晨手中那张纸。
王晨没理会，只用指腹摩挲着纸页右上角一个鲜红印章——“江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印”。他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这份文件，是刘宏书记昨夜十一点四十分亲自签发的《关于加强全省高校重点领域风险防控的紧急通知》，今早六点已通过加密专网下发至各高校党委、纪委及省教育厅党组。全文共十三条，其中第七条、第九条、第十二条，直接对应刚才我讲的师德师风、工程项目、经费使用三大问题。”
他顿了顿，指尖点了点纸页中间一段加粗黑体字：“特别强调——凡因落实不力、敷衍塞责导致同类问题重复发生的，所在高校主要负责同志须向省委作书面检讨；造成严重后果的，一律提请组织部门启动干部问责程序。”
罗兵喉结明显动了一下，手心沁出湿汗，偷偷抹在裤缝上。
王晨却忽然话锋一转：“不过，今天这个会，我还想说点别的——说点‘人’的事。”
他侧身示意宋纲递来一个深蓝色文件夹，封皮无字，只印着一枚银灰色徽章：三本摊开的书叠成山形，山巅悬一轮初升的太阳。“这是省教育厅刚刚汇总整理的《江南省高校青年教师成长跟踪档案（2023年度）》。”王晨翻开第一页，“全口径统计，全省高校45岁以下专任教师共47826人，其中博士学历占比61.3%，党员比例58.7%，担任班主任、辅导员的超七成。他们中，有人凌晨三点改完学生论文后顺手给宿管阿姨捎去降压药；有人自费带留守儿童参观校史馆，车票钱从工资里扣；有人连续三年放弃寒暑假，蹲在实训车间帮职校生调试数控机床参数……”
台下有人微微抬头，有人攥紧了钢笔。
“可就在昨天晚上，章昌科技大学教学楼顶上站着的那个男人，也是他们中的一员。”王晨的声音沉下去，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头，“他教过十年《教育心理学》，带过十二届师范生，发过三篇核心期刊论文，也曾在暴雨夜背摔伤的学生去医院。但他后来变了——不是一夜之间，而是一次次回避谈话、一次次推脱听课、一次次在学生申诉材料上批‘情况不实’……直到最后一根稻草压垮脊梁。”
他合上文件夹，金属搭扣“咔”地轻响：“我们查他的电脑，发现近三年删除记录超两千条；查他的课表，近半年有十七次调课理由是‘身体不适’，但医保系统显示他全年未就诊；查他指导的毕业论文，三名学生盲审未过，却都签了‘同意答辩’——而签字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
会场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
“所以同志们，制度漏洞要补，监管链条要拧紧，但最根本的，是别让那些真正扛着责任往前走的人，寒了心。”王晨目光如刃，划过罗兵、划过章昌大学分管人事的副校长、划过后排几个低头看手机的民办院校院长，“现在有些学校，把青年教师当耗材用——职称评聘卡年限，课题申报卡名额，课时量卡上限，连婚假都要填三张审批表。可你问他‘为什么留不住人’？他说‘年轻人浮躁’。你问他‘怎么培养骨干’？他说‘等熬出来再说’。”
他忽然起身，绕过讲台走到第一排过道：“我上周去省职教城调研，遇到一个叫林薇的女教师。二十九岁，机械制造专业硕士，带学生拿了全国职业技能大赛一等奖。她跟我说，自己备课用的三维建模软件，还是三年前买的盗版——因为学校采购流程走完要八个月，而她下学期就要教《智能产线虚拟调试》。”
王晨停在林薇所在学校的校旗旁，伸手抚平旗角一道褶皱：“后来我问她，如果给你一笔专项经费，最想做什么？她没说买设备，没说建实验室，只说——‘想请三个月病假，把拖了两年的胆囊结石手术做了。术后复查时，能按时回校上课，不用再让学生替我代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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