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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泰县的政治生态很烂,烂到骨子里了,甚至乎我觉得,只有全部换一遍,不管好与不好,不管谁表现怎么样,先换一遍再说!要不然工作都无法开展,真的,我真的觉得已经很郁闷了。”
王晨看着对方,对方能说出这种话,让他的印象也改观不少。
“我真的受够吉泰县这种政治生态了,我去过这么多县区任职,从来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个地方感觉到这种糟糕的感觉,真的,我这是第一次在一个地方感觉到无力感,这种政治生态,简直烂透了......
那人约莫四十五六岁,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夹克,袖口磨出了毛边,手里还拎着个褪色的帆布工具包,包带子上挂着一把黄铜小锤和几枚螺丝刀。他脸上有道浅浅的旧疤,从左眉骨斜斜划到颧骨下方,不狰狞,却让整张脸显得格外沉静。
王晨一怔,下意识想松手,却没松开——那手干燥、厚茧密布,指节粗大,但握手的力道很稳,不卑不亢,甚至带着点近乎克制的郑重。
“您……是?”王晨没急着落座,也没叫人,只站在原地问。
那人笑了笑,眼角皱起细纹:“省长,我是后勤处水电维修班的老赵,赵永年。八三年进校的,干了整整四十年。”
王晨心头猛地一跳。
八三年?那正是自己刚调来章昌市教委当干事的年份。
那时他还不到三十岁,骑一辆二八永久牌自行车,后座绑着教案和油印试卷,在江南师大老校区那几排灰砖平房之间来回穿梭。有回暴雨夜,教学楼总闸跳了,电灯全灭,他摸黑爬到三楼去接临时线路,结果脚下一滑,差点从楼梯拐角摔下去——是个人及时拽住了他胳膊,那人手上全是机油味,嗓音沙哑:“老师,别踩那块松动的水泥板,我昨儿就报修了,还没换。”
王晨当时喘着气回头,只看见个背影,穿着同款蓝工装,肩膀宽厚,走路有点微跛。
原来是他。
王晨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却把手里那双没用过的公筷轻轻放回不锈钢餐盘边,目光落在赵永年工装左胸口袋露出的一截泛黄纸角上——那是张叠得很小的纸,边沿卷曲,像是被反复摩挲过无数次。
李杰出立刻上前半步,低声提醒:“省长,食堂人多,要不要先……”
王晨抬手止住,转头对赵永年说:“老赵师傅,一起坐吧。”
赵永年没推辞,只把工具包轻轻靠在桌腿边,拉开对面椅子坐下。他没看李杰出,也没瞥宋鑫,更没往王晨身后那辆停在食堂门口、车顶还闪着未熄灭蓝光的红旗专车多瞧一眼。他只是掏出那张泛黄的纸,慢慢展开——是一张八三年的《章昌日报》,头版右下角,印着一则简讯:《我市青年教师王晨获全省教育系统先进工作者称号》。底下还有一张小小的照片,黑白的,年轻人站在讲台前,头发蓬松,眼神清亮,胸前别着一朵红纸剪的花。
“那天我替电工班去礼堂布线,看见您领奖。”赵永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您讲话时说,‘学生不是容器,是火种;教师不是灌水的壶,是点火的人。’”他顿了顿,“我记了三十年。”
王晨忽然觉得眼眶发热。不是因为被记住,而是因为这句话,他早忘了自己说过。
那时他真这么想,也真这么做。后来进了机关,话越说越圆,事越办越重,连自己都快认不出当年那个攥着粉笔灰、为一堂课改七遍教案的王晨了。
“您……怎么留着这个?”王晨问。
“我女儿高考那年,我把这张报纸贴在她书桌玻璃板底下。”赵永年用拇指抹了抹报纸边,“她考上了咱们师大的化学系。去年留校当实验员,在分析测试中心。”他笑了笑,“她现在管着那台进口的ICP-MS,比我拧螺丝强多了。”
王晨点头,心里却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他想起刚才在教学楼看见的那些锁死的空教室——每扇门上都贴着A4打印纸,写着“非授课时段禁止入内”“设备调试中”“安防升级”。可就在半小时前,他亲眼看见两个学生蹲在文学院旧楼后墙根下,用手机支架支起平板,对着墙上剥落的民国时期壁画临摹。旁边散落着速写本、炭笔、一瓶快见底的矿泉水。他们没进楼,因为门锁了;他们也没走,因为画没完。
“老赵,教学楼为什么锁那么多教室?”王晨终于问出口。
赵永年没立刻答。他低头喝了口免费汤,汤色清亮,浮着几星油花。“省长,您知道咱们学校现在多少栋楼?三十七栋。其中二十年以上房龄的,二十一栋。去年申报维修经费,批下来八十万。够换两台电梯,或者修好主楼西翼漏水的屋顶,再或者……”他抬起眼,“给所有老旧配电箱加装智能断电保护器。”
他指了指自己工装口袋,“我们班十二个人,平均年龄五十四。去年退休三个,新招的两个小伙子,干了三个月,走了。嫌工资低,嫌夜里抢修喊起来太急,嫌……”他忽然停住,看了眼食堂门口几个正端着餐盘往这边张望的学生,“嫌没编制。”
王晨沉默。
李杰出悄悄掏出笔记本,手指悬在空中,没敢记。
“那锁教室,是因为没人巡检?”王晨问。
“巡检天天有。”赵永年放下汤碗,从工具包里取出一把老式黄铜钥匙,钥匙柄上刻着模糊的“87”字样,“可钥匙配不齐。老楼的锁芯,好多还是八十年代的,厂子早没了,配件得自己锉。上个月,三号实验楼二楼十六间教室,钥匙全部失效。我们试了七种方案,最后只能焊死把手,再挂锁。”
他把钥匙轻轻放在桌上,铜面映着食堂顶灯,微微发亮。
“您刚才在食堂门口,看见那些穿蓝马甲的保安没?六个。其中四个,是劳务公司派来的,合同一年一签,工资比我们维修班还低八百。他们查出入证,得盯着屏幕比对照片——可有些老教授,二十年没换过工作证,照片还是黑白胶片扫的,连皱纹都糊成一片。”
王晨慢慢把筷子放下。
他忽然想起刘铁军电话里说的“宋纲情绪抵触”“不肯交代”——那是不是也像这把老钥匙?表面锈蚀卡顿,内里齿痕依然清晰,只是没人愿意蹲下来,拿润滑油慢慢旋开?
这时,一个扎马尾辫的女学生端着餐盘路过,看见赵永年,笑着喊:“赵师傅!您又来蹭食堂啊?”
赵永年扬起脸,朗声应:“蹭啥?我刷的是工会卡,算公务用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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