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槛分析》，发在《中国高等教育》内参版，没署名，但被李书记圈阅过三遍。”
李杰出怔住。
“你说得对。”王晨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初，“高校反腐，不能搞指标摊派。但也不能……对已经露头的蚁穴视而不见。”
他走回桌前，拿起那叠材料，抽出最底下一份薄薄的A4纸——那是李杰出今早悄悄夹进去的，一张打印的《安大后勤集团近三年基建项目清单》，右下角手写着一行小字：“其中17个标段，由同一建筑公司中标；该公司法人，系刘宏书记表弟前妻之弟。”
王晨把这张纸推到李杰出面前：“你早就知道。”
李杰出闭上眼，一滴汗顺着太阳穴滑进衣领：“我知道。但我以为……只要账目表面合规，就能混过去。”
“混不过去。”王晨声音不高，却像钉子楔进地板，“刘宏要的不是账目合规。他要的是‘破窗效应’——打碎一块玻璃，整栋楼的人都会看过来。你岳父那块玻璃，刚好在最高层。”
李杰出颓然坐下，椅子发出刺耳呻吟。
王晨拉开抽屉，取出一部老式诺基亚手机——这是他私用的备用机，连李杰出都不知道号码。他按下三个键，拨通一个尾号为8888的号码。
“喂，张主任吗？我是王晨。”他语气温和，“有个事想麻烦您。安大后勤集团李国栋同志配合调查的事，省纪委那边流程走得急，我这边刚看到材料。您看能不能……让办案组留一份完整的原始凭证链？特别是‘智慧校园基建平台’那笔3600万的专项资金，从高教工委下拨，到安大账户，再到施工方，每一笔转账凭证、每一项验收签字，都请务必封存原件。”
电话那头顿了顿：“王秘，这……不符合程序啊。”
“程序？”王晨笑了笑，“张主任，您忘了上个月咱们一起陪李书记去查的那起高职院校教材回扣案？当时也是您说，‘原始凭证链不全，案子立不住’。这次，我替李书记补一句：这个链，必须全。”
电话挂断，王晨把诺基亚放回抽屉，动作从容。
李杰出看着他，嘴唇颤抖：“您……您这是保我岳父？”
“不。”王晨摇头，“我在保你。”
李杰出茫然。
“你岳父的问题，性质已经定了。”王晨直视他双眼，“但你是知情不报，还是被动卷入，定性天壤之别。现在，你主动交出这份清单，又在我这里坦白全部所知——这就是‘如实供述’的。张主任会安排人找你做笔录，你照实说，一个字别添，一个字别减。”
他停顿片刻，声音沉下去：“至于你岳父……他要是真干净，纪委自会还他清白；他要是真有问题，你也拦不住。但你能拦住自己，不变成下一个被查的人。”
李杰出怔怔望着那张写着“刘宏书记表弟前妻之弟”的纸，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暴雨夜。他抱着刚出生的女儿在妇产科走廊踱步，手机弹出新闻推送：《中纪委通报：教育部某司局原司长严重违纪违法被查》，配图里那人戴着黑框眼镜，笑容温厚，正是当年力推“智慧校园”建设的教育部信息化司司长。
原来有些雷，早在十年前就埋下了。
“哥……”李杰出声音沙哑，“我是不是……太蠢了？”
王晨没回答，起身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肩：“记住两件事。第一，永远别信‘熟人好办事’——熟人最容易让你忘掉规矩；第二，当领导开始对你讲‘信任’，往往意味着他已经不信你了。”
李杰出浑身一震。
王晨走向门口，拉开门，阳光泼洒进来，照亮空气中浮游的微尘：“去吧。张主任的人应该在楼下等你了。别怕，按我说的做。”
李杰出站起来，脚步虚浮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转身：“王秘，那……我老婆和孩子？”
王晨看着他，目光温和了些：“我会让省卫健委给附院打个招呼。心内科陈主任，是我大学同学。”
李杰出眼圈倏地红了，没说话，低头疾步离开。
办公室重归寂静。
王晨回到桌前，拿起那张项目清单，指尖抚过“刘宏书记表弟前妻之弟”那行字，忽然嗤笑一声。他打开电脑，新建一个加密文档，标题命名为《高校基建风险溯源（内部参考）》，第一行敲下：
【警惕“技术中立”陷阱：所有打着“智慧”“数字”“平台”旗号的基建项目，必须穿透三层外壳——立项依据是否经专业评审？资金路径是否存在体外循环？运营主体是否具备独立履约能力？】
敲完，他关掉文档，顺手删了浏览记录。
窗外，一只麻雀扑棱棱撞在玻璃上，又迅速飞走。王晨望着它消失的方向，端起那杯冷茶，一饮而尽。茶水涩苦，舌根泛起微甜——那是茶叶梗里藏的最后一丝回甘。
手机震了一下。
是李浩发来的微信，只有两个字：“救我。”
王晨没回。
他点开省能源局刚传来的《迎峰度夏负荷预测修正报告》，翻到第十七页，指着一处数据对刚进门的秘书说：“这里，火电开机率预测值，调高两个百分点。再让调度中心把特高压受电曲线往前提半小时——告诉他们，今年夏天，第一个热浪，比气象局预报的早三天。”
秘书记下，犹豫道：“王秘，李浩处长那边……”
王晨抬眼，窗外银杏叶正坠向大地，无声无息。
“让他自己爬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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