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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二楼看过去，只见迎宾馆门口，站了十几个人。
“那些是什么人？”
李浩这时就像突然忘记来找王晨目的一样，说了句，“不清楚，好像是来找谁的，说请吃饭、送了礼，事情没办成。”
王晨一听，问了句，“不会是沈副省长吧？”
要真是他，那就完蛋了。
李浩不以为然，“其实现在体制内，大家都人人自危，哪有几个人认识什么人，也办不了什么事，就算能办事的，也不会去，因为没意义。”
王晨叹了口气，“是啊，可现在不少人还是不......
“啥好事？”王晨端起酒杯，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后的松动，却仍下意识挺直了背脊——这是在京城、在冯伟杰面前，不能塌的形。
冯伟杰没急着说，而是抬手示意服务员先撤走两盘凉菜，又让换了新茶。等门关严实、包间里只剩三人，他才压低声音：“省委组织部刚报上来的拟任人选，刘宏书记签了字，叶省长也圈阅了——章昌大学党委书记，由省委党校常务副校长周正阳同志接任；校长一职，暂由省教育厅厅长蒋立国同志兼任，过渡期不超过三个月。”
王晨指尖一顿，茶盖轻轻磕在杯沿，发出一声脆响。
周正阳？他当然知道这个人。五十八岁，干过十年地市组织部长，三届省委委员，履历干净得像刚洗过的白衬衫，最要紧的是——从不站队。去年省委换届前夜，有人揣着三万现金去他家楼下蹲点，结果被他亲自叫来派出所做了笔录，连收据都开了编号。而蒋立国，更是教育口出了名的“铁面审计员”，早年当市教育局长时，把全市中小学食堂账本全调出来逐页比对，查出七所中学虚报米面油采购量，当场免了三名校领导。
这人事安排，不是补漏，是换骨。
王晨抬眼看向郗局长。后者不动声色地抿了口茶，只道：“老周的任命，中组部备案表昨天就到了。蒋厅长的兼职能力评估，已经通过干部监督局‘灰名单’交叉核查。”
一句话，捅破了最后一层纸——这不是临时救火，是早有部署。
王晨喉结微动，没说话，但心里那根绷了三天的弦，“啪”地松了一截。原来刘宏书记上午那通批评，并非真要问责，而是借势施压，把章昌大学这个烂疮彻底剜掉。自己反倒成了执刀人，还蒙在鼓里。
冯伟杰见他神色微松，笑着夹了块酱牛肉放进他碗里：“还有一桩，你肯定没想到——江南师范大学暗访报告，昨儿夜里十二点，以‘特急件’直送海里。首长批了八个字：‘典型可鉴，须推全省’。”
王晨心头一震。
那场暗访，是他穿着旧夹克、背着双肩包混进学生队伍拍的二十分钟视频，连同三百二十七份匿名问卷、四十六张后厨霉变食材照片，全装在一个加密U盘里，亲手交到省教育厅督查室主任手上。他当时只想着给基层立个规矩，压根没想过能惊动海里。
“首长说，高校食品安全不能只靠‘陪餐一天’糊弄人。”冯伟杰声音沉下来，“明天会议，第一个议题就是《关于建立高校重大民生事项‘穿透式监管’机制的意见（征求意见稿）》。牵头起草单位，是你分管的省教育厅，但主笔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晨领口微微歪斜的纽扣，忽然笑了：“是你的老搭档，宋纲。”
王晨猛地抬头。
宋纲？那个跟了他八年、从县委办秘书一路做到省政府副秘书长的宋纲？那个连写个会议纪要都要反复删改五遍、被办公厅同事戏称“宋较真”的宋纲？
“他今早八点进的中办法规局，带着你上次在江南师大记的三十一条问题清单，还有省教育厅近三年所有食堂投诉台账，熬了一个通宵。”冯伟杰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推过来——凌晨四点十五分，宋纲伏在法规局会议室长桌边打盹，手边摊着密密麻麻的手写批注，红笔圈出“陪餐频次与监督实效严重错位”“食材留样检测覆盖率仅61%”“学生监督员无权调取监控原始数据”等十七处硬伤，每条后面都标着“建议写入第十二条第二款”。
王晨盯着那张照片，忽然鼻尖发酸。
他记得宋纲女儿去年高考前三天高烧40度，他守在病床前改材料，输液管垂在左手，右手还在平板上划批注。他记得自己初任副县长时，宋纲为查清一笔扶贫款去向，在乡下泥路走了十七公里，鞋底磨穿，脚踝被荆棘划得血肉模糊，却把查账笔记整整齐齐用塑料袋包了三层塞进怀里。
原来有人一直替他扛着刀锋，只是从不吭声。
“还有件事。”冯伟杰收起手机，神色忽然凝重，“章昌大学停课的事，网上有新动静。”
王晨眉头一拧。
“不是谣言。”冯伟杰摇头，“是实锤。今天中午，有学生把食堂后厨一段监控导出来了——拍到后勤公司副总在凌晨三点，指挥工人把过期冻鸡翅倒进泔水桶，再用新标签覆盖原包装，贴上‘今日到货’。这段视频，现在在三个高校论坛热传，转发超四万次，标题就叫《领导陪餐那天，我们吃的是上周的鸡》。”
包间里骤然安静。
郗局长放下茶杯，指腹缓缓摩挲杯沿：“视频来源，查清了？”
“查清了。”冯伟杰点头，“一个食品科学与工程学院的大三女生，她舅舅在后勤公司做冷库管理员，偷拷了监控备份盘。她没发微博，也没传抖音，就发在本校BBS和隔壁医学院论坛，附了整整二十三页检测报告——那批鸡翅的沙门氏菌超标27倍，其中三份样本检出耐药性金黄色葡萄球菌。”
王晨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不是事故，是投名状。
一个学生，用专业能力、用家族关系、用可能毁掉自己前途的风险，把真相钉在了光天化日之下。她没喊口号，没拉横幅，就静静贴出证据链，像外科医生递上手术刀。
“她现在在哪？”王晨问。
“在驻京办对面的如家酒店。”冯伟杰说，“我让人把她接来了。没报警，没联系媒体，就提了一个要求——见你一面。”
王晨立刻起身：“走。”
“等等。”郗局长按住他手腕，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小王，你现在不是普通副省长。你见她，是鼓励；你不见她，是冷漠。但你要记住——你握着的不是一支笔，是火把。火把照到哪儿，光就落在哪儿，影子也跟着挪到哪儿。”
王晨脚步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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