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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晨一个眼神看过去，对方立刻低下了头。
怎么？
章昌大学还有问题？
到处去走了走，看了看，突然发现不少工地有很多人正偷偷摸摸往学校外走。
看来，刚才老张的举报是真的，表面上看，好像都停工了，实际上工地上一围，这帮子人仍然在偷偷摸摸搞事情。
这怎么能行呢？
王晨非常气愤。
他看着那位年轻的分管副校长。
“你这么年轻就干到副厅级，在章昌大学这种211高校里，很了不起了，但为什么还要掺和这种事呢？”
“没…我没有......
“啥好事？”王晨放下筷子，身子微微前倾，目光一亮。
冯伟杰没急着说，而是抬手朝郗局长笑了笑：“郗局，您先回避一下？这事儿……得单独跟小王讲。”
郗局长笑着摆摆手，“行，我上楼抽根烟，你们聊。”说着起身，拍了拍王晨肩膀，又朝冯伟杰点点头，径直出了包间。
门一关，冯伟杰脸上那点笑意忽然沉了下去，取而代之是一种近乎凝重的郑重。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道：“中组部刚下发了一份内部通报——《关于进一步加强高校领导班子建设的若干意见》，文件里专门单列了一条：‘对连续两年在省委教育工作考核中排名倒数、且发生重大意识形态事件、群体性教学事故或系统性腐败问题的省属高校，实行主要负责人末位淘汰机制，并视情启动省级层面专项巡视’。”
王晨瞳孔一缩。
他当然知道这份文件意味着什么。
章昌大学，去年全省高校党建与思政考核排第23名（共28所），今年上半年因教师集体停课、网络舆情发酵、食堂食品安全投诉激增三起，已提前被省教育厅预警；更关键的是——纪检组前期摸排发现，该校基建处原处长刘振国落马前，曾向分管副校长张砚锋输送利益共计178万元，其中92万元系通过虚构“后勤信息化升级项目”套取财政资金支付；而张砚锋，正是今天在食堂向他汇报“陪餐制”“明厨亮灶”的那位四十岁不到的年轻副校长。
王晨指尖无意识敲了敲桌面，声音压得很低：“张砚锋……是不是已经……”
“还没立案。”冯伟杰摇头，“但材料齐了。纪委那边卡着没动，就等一个时机——等你开口。”
王晨怔住。
“等我？”他喉结微动，“为什么？”
“因为你是分管副省长。”冯伟杰直视着他，“而且，刘宏书记前天上午亲自给中组部干部二局打过电话，强调‘章昌大学班子问题不是个案，是系统性塌方，必须从根子上拔，不能只打苍蝇不打老虎’。但他也提了个前提——‘由分管领导牵头研判、形成专报、提出调整建议，组织程序才好走’。”
王晨沉默两秒，忽然苦笑：“所以……我今天去一趟食堂，不是调研，是背书？”
“是背书，更是责任切割。”冯伟杰身子前倾，声音更轻，“刘宏书记的意思很明确：如果现在不换人，等舆论再爆、学生再闹、案子再深，到时候追责起来，第一个问责的就是你这个分管领导——‘履职不力、监管失察、处置迟缓’，八个字够你喝一壶。”
王晨没反驳。
他知道这是实话。
官场里最怕的不是犯错，而是该出手时不出手，眼睁睁看着火苗蹿成大火，最后烧到自己脚面上。
“那……张砚锋怎么处理？”他问。
“免职，先停职检查。”冯伟杰说，“但不止他一个。校党委书记赵立新，任内三次被举报‘干预招标、插手食堂外包’，虽无直接证据，可纪委调取的近三年食堂承包合同显示，五家中标单位中有四家注册地在赵立新老家县下辖乡镇，法人代表全是其表侄、堂弟、连襟——这种‘影子公司’，不用查账，光看股权穿透图就能定性。”
王晨闭了闭眼。
赵立新他见过两次，五十出头，戴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喜欢引经据典谈“大学之道”，曾在一次全省高校思政会上当众批评某些干部“把讲台当跳板、把学生当工具”。结果自己后院，早被蛀空。
“校长呢？”王晨问。
“老陈？”冯伟杰嗤笑一声，“陈志远是老好人，但不是糊涂蛋。他签过三份基建超概算审批单，总金额1.2亿，其中8600万未经党委会研究——理由是‘紧急抢修’‘防洪防汛’。可审计报告写了：那几栋楼，连防水层都没做全，哪来的防汛？纯粹是借题发挥，给关系户输血。”
王晨深深吸了口气，胸口发闷。
这不是个别干部腐败，这是整套治理体系的失灵。
食堂的饭菜可以重做，教案可以重写，但信任一旦崩塌，重建要花十年。
“那……谁来接？”他问。
冯伟杰终于露出一丝轻松笑意：“上面有人惦记着。”
王晨心头一跳。
“谁？”
“江南师范大学党委书记，周砚秋。”
王晨猛地抬头。
周砚秋——五十四岁，正厅级，干过十年基层教育局长，主持过全省义务教育均衡发展攻坚，作风硬、口碑实，在江南师大推行“食堂零外包”“教材零加价”“实习零中介”，学生自发送过三面锦旗，其中一面写着：“饭热、书薄、心不凉”。
最关键的是——她和王晨，有过交集。
去年江南师大暗访后，王晨写过一份《关于高校后勤领域廉政风险防控的调研报告》，其中八处引用了周砚秋主推的“阳光采购四清单”制度；报告呈报后，刘宏书记批示：“可复制、可推广，建议在章昌大学试点”。
当时没人想到，“试点”二字，会成为一把切开旧体系的刀。
“周书记……愿意来？”王晨声音有些哑。
“她没说愿意，也没说不愿意。”冯伟杰顿了顿，“但她昨天下午，主动去了趟省委组织部，交了一份《关于加强省属高校党委政治功能的思考》手稿——三千八百字，通篇没提章昌大学，但每一段都在说‘党委前置研究缺失的后果’‘一把手权力过于集中带来的监督盲区’‘干部选拔重业务轻政治的结构性风险’。”
王晨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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