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站最新域名:m.ikbook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让我做什么？”
李书记盯着他，眼神深得像口古井：“小王，你记得你第一次来我家吃饭，我说过什么？”
王晨当然记得。
那是三年前冬天，他刚被任命为省府秘书科副科长，李书记刚调任省政协不久。饭桌上，李书记给他夹了一块东山羊肉，说：“羊肉要炖透，火候不到，膻气散不尽；干部要墩实，根基不牢，风一吹就倒。你在叶江河身边，要学他的格局，但别学他的脾气。他这个人啊，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这话我只跟你讲，你听过了，就烂在肚子里。”
此刻，李书记把这话重提，意思再明白不过。
他在逼王晨表态。
不是对李浩，而是对他自己——这个即将退场的老牌政治人物，最后想托付的，究竟是儿子的仕途，还是王晨的政治生命？
王晨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慢慢开口：“书记，您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叫您‘书记’，而不是‘李主席’？因为在我心里，您从来不是个退休干部，而是我的引路人。”
李书记嘴角牵了牵，没笑出来。
“所以，这份材料，我不能留。”王晨说着，拿起信封，起身走到客厅角落的碎纸机旁，撕开一角，将整叠纸塞了进去。
咔嚓、咔嚓、咔嚓……
碎纸机发出规律的闷响，白纸瞬间化作雪片，在透明舱内翻飞。
李浩瞳孔骤缩，想冲过去，却被李书记抬手按住肩膀。
“别动。”李书记声音很轻，“让他碎。”
五秒钟后，机器停止。王晨按下清空键，白色碎屑簌簌落入废料盒。
他走回来，从口袋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一个备注为“陈主任（省纪委案管室）”的对话框，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顿三秒，删掉早已编辑好的文字，只发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退出微信，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
李书记静静看着这一切，终于长长吁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小王，你比我想象的，更懂分寸。”
王晨摇头：“不是我懂，是形势逼人。沈副省长的事，已经不是作风问题了，是政治问题。有人要把‘公安系统塌方式腐败’的帽子扣实，就必须找个人扛住全局。李浩的事，如果现在爆出来，等于给这顶帽子加一道金箍——您猜，上面会不会顺势把整个政法口的班子，全换一遍？”
李浩身子晃了晃，扶住沙发扶手才没跌坐下去。
“所以……”王晨看向李书记，“您把材料给我，不是让我处理李浩，是让我替您，把这顶帽子，往旁边挪一挪。”
李书记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眼角皱纹舒展开来，像冬日里解冻的溪流：“小王，你真该去干纪检。脑子快，手也稳。”
王晨没接这话，只问：“下一步，您打算怎么办？”
“明天上午九点，我去省委常委会议室，参加民主生活会预备会。”李书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茶，“会上，我会主动提出，鉴于身体原因和年龄因素，请求提前退出政协领导班子。同时，建议由王晨同志牵头，成立一个专项工作组，负责梳理近年来公安系统外包服务项目的历史遗留问题——名义上，是配合中纪委暗访组整改；实际上……”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是抢在别人动手之前，把能擦干净的擦干净，擦不干净的，埋得深一点。”
王晨明白了。
这是李书记留给他的最后一块跳板。
以“清理历史问题”为名，掌握政法系统所有外包合同、资金流向、审批链条的原始资料——既可自保，亦可制敌。只要材料在他手里，谁想动李浩，都得掂量掂量，会不会一并掀出自己当年批过的条子、签过的字、喝过的酒。
“我马上回去拟方案。”王晨站起身，“今晚加班，明早八点前，把人员名单、工作流程、保密纪律报给您审阅。”
李书记点头，又补充一句：“让叶江河的人，别掺和进来。”
王晨应下。
临出门前，他脚步微顿，回头望向李浩：“浩子，最近少喝酒。尤其别跟周世坤一起喝。”
李浩张了张嘴，最终只重重“嗯”了一声，声音沙哑。
走出李书记家单元门，夜风扑面，带着初冬的凛冽。王晨没坐车，沿着政协大院外墙慢慢往南走。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得很短。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省政府秘书长发来的微信：“王主任，叶省长让您立刻回办公室，有急事。”
他停下脚步，抬头望着远处省政府大楼顶端那枚在夜色里泛着微光的国徽，忽然觉得那光芒刺眼得厉害。
掏出手机，他拨通了一个从未主动打过的号码。
响了七声，对方接起，声音低沉疲惫：“喂？”
“冯书记，我是王晨。”他声音很稳，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头，“冒昧打扰。有件事，想请您帮个忙——关于下周三上午，省里召开的政法系统警示教育大会，您看，能不能把议程里‘通报典型案例’这一项，往后压一压？”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
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仿佛隔着千里烟雨：“小王啊……你终于，开始自己点菜了。”
王晨没笑，只说：“是。这道菜，我想亲手端上桌。”
挂断电话，他继续往前走。
风更大了，卷起地上枯叶，打着旋儿扑向他锃亮的黑色皮鞋。他低头看着那片叶子在鞋尖上挣扎了两下，终于被踩进水泥缝隙，再不见踪影。
三百米外，一辆黑色奥迪A6悄然启动，尾灯在夜色里划出两道暗红弧线，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五十米处。
王晨没有回头。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再也不是谁的秘书，谁的学生，谁的晚辈。
他是王晨。
是那个在省委书记办公室里被警告，在省长办公室里被试探，在政协老领导家中被托付，在纪检干部电话里被点破的——王晨。
他终于，站在了悬崖边上。
而脚下，不是深渊。
是台阶。
\/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