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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晨看了他们一眼。
李杰出走到王晨身边，小心翼翼地附在他耳边说了句，“省长，有人举报江南航空航天大学的书记，现在举报人在省行政中心南门口。”
王晨是真的头大了。
这些破事怎么这么多？
“不去学校，跑我们这来干啥？”
“我也不知道。”
王晨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接下来的会，那只能速战速决。
王晨直接对他们说，“现在，省行政中心南门口，有人在上访，吴厅长，你先派个班子成员过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是！”
刚......
“伟杰哥，这么早打电话，咋啦？”
电话那头冯伟杰的声音带着一丝压不住的亢奋，却刻意放得很低：“王晨，你先别急着出门——叶省长刚刚签发了一份紧急通知，省政府办公厅今早六点零七分已正式下发，标题是《关于立即启动全省政务信息系统安全专项清查行动的通知》。”
王晨脚步一顿，站在迎宾馆台阶下，晨光斜照在青砖墙上，泛出一层薄而冷的灰白。李小蕊正低头整理包带，听见他语气骤然一沉，抬眼看他。
“专项清查？”王晨重复了一遍，手指无意识掐进手机边框，“什么层级？谁牵头？”
“省级层面，叶省长亲自挂帅，成立‘政务数据治理专班’，由他本人任组长，刘宏书记明确批示‘支持、配合、不干预’。”冯伟杰顿了顿，语速加快，“但真正落地执行的，是副组长——你猜是谁？”
王晨没接话，只听见自己耳膜里血流声嗡嗡作响。
“是你。”冯伟杰说，“文件里白纸黑字写着：‘专班下设综合协调组、技术核查组、廉政评估组、整改督导组。综合协调组由省政府秘书长王晨同志牵头，统筹调度全系统资源，对全省各级政务云平台、行政审批系统、财政支付模块、公文流转后台等17类核心业务系统，开展穿透式、回溯式、关联式三重审计。’
“而且……”冯伟杰声音压得更低，“这份通知，同步抄送中J委驻江南特派办、省委组织部、省审计厅、省网信办——唯独没抄送省公安厅。”
王晨喉结滚动了一下。
没抄送公安厅。
沈副省长刚被免职，公安系统正处在权力真空与信任塌方的临界点上。这份通知绕开公安，等于在全省政法体系里划出一道新界限：数据安全，从此不再只是技术问题，而是政治红线；谁碰了这条线，就是直接挑战专班权威，挑战叶省长用党纪处分换来的最后喘息权。
“文件还附了一张附件清单。”冯伟杰报出一串编号，“其中第7号附件，《近三年全省政务云采购项目异常交易比对表》，涉及32个地市、117家供应商、486份合同。我扫了一眼——前州市‘智联云政’那单，金额1.37亿，中标方‘瀚海数科’，法人代表叫叶明远。”
王晨指尖一颤，手机差点滑脱。
叶明远。
叶省长次子。
上个月才被专案组从深圳某私募基金公司带走，至今未公开说明去向。
可现在，他的公司名字，赫然列在省政府下发的首份督办清单里，作为“异常交易”的典型样本。
这不是补漏，是亮刀。
叶江河这是把自己儿子的名字，亲手钉在了全省干部面前的耻辱柱上——不是为了保命，是为了刮骨。
“还有。”冯伟杰停了两秒，“叶省长要求，专班启动后48小时内，所有成员单位主要负责人必须到省政府一号楼三层东侧会议室报到。会议不发通知，不设议程，只有一条纪律：带原始数据、带原始合同、带原始审批签字页。谁拿复印件糊弄，当场退会，记入廉政档案。”
王晨缓缓吐出一口气，清晨的空气微凉，钻进肺里像细沙磨着。
他忽然明白了昨夜叶省长那场检讨为何要写三页提纲。
不是怕说错话。
是怕不够狠。
狠到让所有人看懂：他叶江河不是在交代问题，是在亲手拆掉自己二十年积攒的政治信用地基，一块砖、一根梁、一捧灰，全都摊开在阳光底下，任人踩踏、任人查验、任人从中翻出更多不该存在的名字——包括那些曾在他办公室沙发上喝过茶、在他家饭桌上吃过饭、在他子女婚宴上递过红包的人。
这才是真正的“悬崖勒马”。
不是劝孩子收手，是逼自己断腕。
王晨抬头，迎宾馆朱红大门在晨光里泛着哑光。李小蕊已经走到台阶尽头，回头望他，唇角微扬，像在问怎么还不来。
他没动。
手机里冯伟杰还在说：“对了，刘宏书记刚才也批了条意见，夹在通知末尾——‘专班工作，须坚持刀刃向内、刮骨疗毒、除恶务尽。凡牵涉其中者，不论职务高低、资历深浅、关系亲疏，一律依规处理，绝不姑息。’”
王晨终于迈步，却不是走向李小蕊。
他转身，往停车场方向走。
“伟杰哥，帮我查三件事。”他语速平稳，像在念一份待签文件，“第一，前州市自然资源局原副局长陈国栋，是不是去年退休的？第二，他女儿陈薇，是不是在‘瀚海数科’任合规总监？第三——”他拉开驾驶座车门，俯身坐进去，嗓音沉下去，“查清楚，叶明远被带走那天，省公安厅技术总队有没有出具过一份《关于政务云平台数据调取权限异常的预警报告》？如果有，原件在哪？谁签收的？为什么没上报？”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王晨……你真打算往死里查？”
“不是我要查。”王晨发动车子，引擎低吼，“是叶省长把刀塞进我手里，然后亲手按着我的手，往自己心口扎。”
他挂了电话，没看后视镜。
但余光扫过副驾座位——那里静静躺着昨晚开会时用过的笔记本。翻开的那页，密密麻麻全是字，最上方一行，是他自己写的：
【叶明远=瀚海数科=前州土地大数据平台=2022年省数字政府示范工程=财政拨款来源：省发改委+省财政厅+前州市配套】
下面画了一道横线，横线尽头，是他用红笔写的两个字：
“闭环”。
不是证据闭环。
是利益闭环。
他昨天没写完。
今天，他得亲手把这个闭环，一刀劈开。
车子驶出迎宾馆大门，汇入早高峰车流。广播里正播着天气预报：“受冷空气影响，今日江南大部有小雨，局部中雨，气温8至13度，出行请注意携带雨具……”
王晨伸手调小音量。
雨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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