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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远今晚必须出现在这里。
必须当着王晨、李正、甚至冯伟杰家人的面，把沈砚东带走。
这不是突发，是仪式。是一记重重的锣，敲给所有观望者听：新官上任的火，不是烧给老百姓看的，是烧给庙堂里那些盘踞多年、自以为稳如泰山的旧神像看的。
王晨忽然明白了刘宏书记最后那句“团结才能干事”的真正分量——所谓团结，从来不是一团和气，而是方向一致的合力。此刻，省委书记、省长、新任公安厅长，已经站在了同一道战壕里。沈砚东，不过是第一块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
他端起水杯，轻轻碰了碰冯伟杰的酒杯。
“第一块砖，已经拆了。”王晨声音很轻，却异常笃定，“接下来，是整面墙。”
冯伟杰看着他，眼中那层疲惫的薄雾渐渐散开，底下是淬过火的锋锐。他点点头，没说话，只是将空杯重新斟满。
这时，包厢门又被敲了两下，很轻。
王晨示意李小蕊去开门。
门外站着迎宾馆经理，额角沁着细汗，手里托着一部黑色手机，屏幕亮着，来电显示是“省委办公厅 吴昊”。
王晨接过手机，按下接听键。
“小王啊，”吴昊的声音透着一股恰到好处的急切与熟稔，“刚才刘书记让我转告你，明早送任大会前，他要单独见你和伟杰同志一面，时间就定在八点整，地点在省委一号楼小会议室。另外……”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沈砚东的事，刘书记说，该收尾的收尾，该补漏的补漏，尤其注意章昌市局那边——老沈的几个心腹，最近动静有点大。”
王晨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明白。”
“还有，”吴昊语气忽然缓下来，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叹息，“刘书记让我提醒你一句——有些事，快不得，也慢不得。快了，容易伤筋动骨；慢了，骨头缝里会长出新的毒芽。”
电话挂断。
王晨把手机还给经理，转身回到桌边。
冯伟杰没问，只是看着他。
王晨拿起桌上那瓶没开封的白酒，拧开盖子，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滚过喉咙，烧得人眼睛发烫。
他抹了把嘴，目光扫过桌上每一张脸——李正眼中的震惊尚未褪尽，李小蕊抱着佑佑的手臂收得更紧，冯伟杰的爱人脸色苍白，手指紧紧绞着餐巾。
“吃饭。”王晨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菜凉了，味道就差了。”
他夹起一块酱香排骨，放进冯伟杰碗里。
“伟杰哥，明天开始，你就是真刀真枪干了。沈砚东这条线，只是个引子。后面牵出来的，恐怕不止是章昌，还有宁州、云阳、甚至……”他顿了顿，没说完，只意味深长地看了冯伟杰一眼，“你要的统一执法记录系统，第一步，就得从清理这些‘不录、不存、不查’的死角开始。”
冯伟杰夹起排骨，慢条斯理地啃着，腮帮微微鼓动。片刻，他咽下肉，抬眼，目光如电：“好。那我明天上任第一件事，就签发全省公安系统执法规范百日攻坚行动方案。”
“力度太大，有人会跳脚。”王晨提醒。
“跳脚的人，”冯伟杰嘴角扬起一丝冷峭的弧度，“正好顺藤摸瓜，看看他们脚底下，到底踩着多少双鞋。”
李正忽然重重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痛快！这才叫干事！比我们当年强多了！”他举起酒杯，老脸涨得通红，“来！为江南省的朗朗乾坤，干了！”
众人举杯。
酒液入喉，灼热，凛冽，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酣畅。
就在这时，王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不是微信提示音，是特设的加密联络铃声——短促、三声，像心跳。
他瞥了眼屏幕，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代号：【青松】。
这是李书记的私人频道。
王晨起身，朝冯伟杰使了个眼色，快步走出包厢，反手关上门。
走廊尽头，灯光惨白。
他接通电话，只听了一句，便浑身一僵，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电话那头，李书记的声音低沉、紧绷，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
“小王，刚收到内部消息——沈砚东被带走前十五分钟，他名下一家空壳公司，向章昌市财政局下属融资平台，突击划转了三千万资金。用途写着‘市政应急设备预付款’。这笔钱，今晚十二点前，必须截住。”
王晨望着窗外沉沉夜色，远处省政府大楼的轮廓在霓虹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冷静得可怕：“李书记，您放心。钱，我来截。”
“不。”李书记打断他，“钱是幌子。重点是——这笔钱，是经由省财政厅国库处副处长赵铭远的手，直接‘特事特办’放行的。”
赵铭远。
王晨闭了闭眼。
这个名字，像一枚生锈的铁钉，猛地楔进他记忆深处。
去年底，省发改委申报的一个重大基建项目，预算卡在财政评审环节，迟迟下不来。他亲自过问，发现评审报告上赫然签着赵铭远的名字——而那份报告，将项目预算砍掉了整整四千二百万，理由是“重复建设、效益存疑”。
当时他只觉得这人做事刻板，却没想到，那笔被砍掉的钱，最终流向了哪里。
原来，早就埋好了。
王晨缓缓睁开眼，望向包厢紧闭的门。
门缝底下，透出暖黄的光，映着冯伟杰和李正谈笑风生的剪影。
他抬手，用力揉了揉太阳穴，指腹下皮肤滚烫。
“李书记，”他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赵铭远，我亲自去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好。”李书记只说了一个字，随即挂断。
王晨站在原地，没动。
走廊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投在光洁的地砖上，像一道无声的裂痕。
他忽然想起刘宏书记白天说的那句话：“改革不能急，要有节奏。”
节奏？
王晨扯了扯嘴角，无声一笑。
真正的节奏，从来不是等来的。
是踩着别人的鼓点，硬生生，踏出自己的节拍。
他转身，推开了包厢的门。
里面觥筹交错，笑语喧哗，暖意融融。
王晨脸上已看不出丝毫异样，他端起酒杯，笑容温润如常：
“来，再敬伟杰哥一杯——祝您履新顺遂，江南省的平安，今后就托付给您了。”
酒液澄澈，在灯光下晃动着细碎的光。
像无数把尚未出鞘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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