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矛盾。她没怀孕，B超单是伪造的，产科医生昨天下午已向纪委作证。”
高明远脸上的血色倏地褪尽。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纪委专案组今天凌晨三点，已经完成了对她办公室保险柜的开锁取证。”王晨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却更重，“高校长，你不是来揭黑幕的。你是来赌命的——赌我们不敢动李处长，赌我们怕舆情不敢深挖，赌你手里的几张废纸，能换你全家平安。可你忘了，这世上最不怕赌的，是已经把底牌全亮出来的人。”
他转向全场，声音重新拔高：“各位校长，刚才这位高校长说的话，我会原封不动转给省纪委、省公安厅、省委网信办。所有线索，无论真假，全部立案核查。但我要再强调一遍——省里只打老虎，不拍苍蝇；只查违法，不碰合规；只清蛀虫，不毁森林。今天会后，省教育厅将开通专项举报邮箱和直通电话，实名举报者，由我亲自签批督办。匿名造谣、恶意嫁祸、借机抹黑的，同样依法严惩。”
他走到主席台前，拿起话筒，目光扫过每一张惊疑不定的脸：“最后说一句。民办院校不是法外之地，更不是家族后院。学费是家长勒紧裤腰带交的血汗钱，学生是抱着希望来的，不是来当提款机的。谁把学校当摇钱树，我就砍树；谁把学生当韭菜割，我就拔根。今天的话，我一字不改，明天见报。”
掌声没响起来。
寂静中，只有空调低沉的送风声。
王晨转身离场，西装后背挺括如刃。经过高明远身边时，他脚步微顿：“高校长，你女儿的钢琴考级证书，我让宋纲送去她奶奶家了。她奶奶说，孩子练琴很苦，但每次弹《月光》第三乐章，眼睛都是亮的。”
高明远猛地抬头，嘴唇剧烈颤抖，却终究没发出一点声音。
门外，宋纲早已等在走廊尽头，手里拎着一个印着章昌理工校徽的旧帆布包。见王晨出来，他默默递上，什么也没问。
王晨接过包，指尖触到里面硬质琴谱的棱角。
车开回省行政中心途中，吴永磊坐在副驾，一直没说话。直到快进大门，他才轻声问：“省长，高明远刚才说的李处长……是不是真有问题？”
王晨望着窗外掠过的梧桐树影，慢慢解开衬衫最上面一颗纽扣：“有。但问题不在他收了多少钱，而在他收钱后，把章昌理工的‘规范办学’考评分，从62分改成了94分。那62分，是审计组实地核验出来的——食堂后厨老鼠窝三处、实训设备报废率71%、教师社保断缴十八个月。而94分，让学校拿到了省级产教融合专项资金一千二百万。”
他闭了闭眼：“那一千二百万，到账第二天，就通过七家空壳公司，流进了高明玥刚注册的‘智创未来教育科技’账户。”
吴永磊攥紧了拳头。
“所以，”王晨睁开眼，目光沉静，“这不是反腐，是刮骨。刮掉腐肉容易，难的是让骨头重新长出新血。下午四点，召集教育厅、财政厅、人社厅、省国资委开协调会。第一议题：研究出台《江南省民办高校财务监管暂行办法》，核心三条——学费必须全额直达学校基本户；基建项目必须引入第三方全过程造价审计；校领导直系亲属，三年内不得参与学校任何采购、招生、外包业务。”
车子驶入大院，阳光刺破云层，照在行政中心大楼玻璃幕墙上，晃出一片凛冽白光。
王晨下车前，忽然道：“对了，让网信办把昨晚最早发布视频的三个账号，全部溯源。IP在境外，但服务器托管在江州经济开发区的‘云栖数据中心’——查查这个数据中心的股权结构，尤其注意第二层代持股东。”
吴永磊怔住：“您……早知道？”
“高总去年买下云栖数据中心87%股份时，用的是他表弟的名义。”王晨下车，脚步沉稳，“他以为没人记得，那年全省数字基建招标会上，我坐在孙书记后排，记了整整三页笔记。”
回到办公室，王晨没开灯。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泛黄的会议纪要——那是七年前，他刚任李书记秘书时，随行参加的第一次全省教育工作会议。扉页上，龙飞凤舞签着李书记的名字，旁边一行小字是当时还是副秘书长的李正写的：“小晨阅，此会关乎百年树人，慎之，再慎之。”
他静静看了半分钟，然后合上，放回最底层。
手机震了一下。
是李浩发来的微信：“姐夫，我爸让我给你带句话——‘刮骨疼，但别留脓。’ 他还说，今晚家宴，阿姨炖了你爱喝的山药排骨汤，佑佑画了幅画，说要送给你。”
王晨盯着屏幕，很久，才回了一个字：“好。”
窗外，暮色渐浓，远处江面浮起薄雾，一艘货轮缓缓驶过，汽笛声悠长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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