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因整个场所都在地下,没有烛火的地方就是无尽的黑暗。
陶若里陷在黑暗中,瞳孔却因紧紧盯着楼下的灯火,而闪烁着灼灼的光芒。
“堂堂观明台首尊,居然要被这些人围观取乐,真是可恶!”陶若里一拳砸在栏杆上,回头气道:“首尊为什么不让我去!”
隋云期坐在黑暗中,连个大概的轮廓都没有,声音沉沉,完全想不到他会笑着的样子。
“你不是连疆的对手。”
“怎么可能!”
“有武器、在战场的话,十个连疆也不是你的对手。可这是死斗场,赤手空拳以命相博,斗的不是武功本领,斗的是人之为兽的本能。”
“那我阿姐她……!”陶若里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隋云期站起来,也走到栏杆边,露出昏暗的半张脸。“连疆的本领是在搏命中练就的,你阿姐……又何尝不是。”
此时的观众席上,主流情绪已经从惊讶,变成了担心。
一个人小声问道:“都说须弥武艺天下先,砍骨刀不会输吧……”
这话声音很小,但足以一石激起千重浪。
在场所有人的银子,可都压给了连疆。有些是为了捧场,可还有不少人,是真的准备大赚一笔,投了几乎所有的家当。
这下,原本只是狂热的场面里,紧张的气氛迅速蔓延开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聚焦在下方的死斗笼中。
“咔哒”,死斗笼再次关住,落下三把铜锁。
硕大的笼中地,连疆站在赵缭面前,便将她遮挡得连影子都没了,仿佛她头顶的一片阴云。
“终于等到你了,须弥。”连胜两场后的连疆,非但没有在体力上有分毫的减损,反而让他在充分的热身之后,再次找到在死斗中残杀的快感。
在他猩红的双目衬托下,他溅了满脸的血,都失了颜色。
赵缭不言,只是双手覆于腰间,卸下两侧的佩刀,高高举起示众后,从两侧扔出笼子。
“须弥,你确定我杀了你之后,你的爪牙会放我走。”
“会。”赵缭颔首允道。
“那你不该让我回来。”连疆弓腰打开下盘,做出预备态,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污,眼中已发出猛兽看到猎物的邪光。
“我是真的想尝一尝,台首尊的心肺,会不会更有嚼劲。”
话音落,连疆已扑斗上来。
不愧是死战一百八十七场、胜一百八十七场的传奇死斗士,他这一击,赵缭用了九成功力,也不过将将躲开,俯身看着连疆的重拳,打在自己鬓边的发丝上。
起身的同时,赵缭以全身之力注于腿面,横扫连疆下盘,却仿佛踢在磨盘上一般,腿面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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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未动他分毫。
这一下,赵缭都有些许震惊,连疆远比她预料的,更加强横。
观众席上,已爆发出雷鸣般的哄笑声。“瞧瞧这漂亮的花拳绣腿!”
连疆则是野兽一般地怒吼一声,在赵缭还未站稳之前,就已经俯身抓住了她的双腿,起身的同时,竟将赵缭整个人都甩了起来,轻松之态不会比搬起一把椅子更费劲。
“是你自己找死的!”连疆恶狠狠撂下这一句话,就拎着赵缭,像抡一个麻袋一样,把她往贴栏杆上一下接一下地狠砸,将栏杆砸出“咚咚咚”的巨响。
那可是赵缭的骨头撞击的声音。
连疆一连砸了几十下,就像敲响战鼓一样,瞬间点燃了方才因紧张,而有些沉寂的气氛,点燃了今夜的最高潮。
观众席上的看客们一个个跳起来振臂高呼,在面具的遮挡下,无所顾忌地
高呼“杀须弥!”“活剖须弥”的话语来,颇有些韵律。
比起残虐一个无名男子来,虐杀一个声名远扬的女将军对这些人的刺激,可大太多。
连疆终于砸够了,直接身子一扭,将赵缭甩了一圈后狠狠扔了出去。
赵缭先是撞在了栏杆上,才摔到了地上,还没落地就先猛地喷出一口血来。
见了血的刹那,全场振臂高呼,喝彩声不断,人们还是七嘴八舌喊着出主意,要怎么整死她才有意思。
没高喊着血淋淋话语的人,也纷纷道:“果然一个女子再厉害,碰到男子就只有被打的份。”
“我早就看出来了,须弥其实没什么真本事,就是太子殿下愿意捧她。不然凭她这点绣花拳脚,还能有这么大的名气?”
观众席上欢闹一片,三楼的阴影中,陶若里双手拔刀,人都已经一跃上了栏杆,马上就要冲下去了。
还是被隋云期一把拽了下来。“你待住吧!”
陶若里一把甩开他,盛怒道:“你看首尊成什么样了?!”
“不管有用没用,你吃点核桃自救一下吧!”隋云期怎么可能不心疼,但还是死死拽着陶若里,“你没发现自从首尊出场后,就没人再下注了吗!”
陶若里愣了一下,回想却是如此。
虽然人们也不觉得须弥能赢连疆,但面对名声如此显赫的对手,人们对连疆的信心也打了折扣,赌池中的赌资已半天未动。
但在连疆取得压倒性胜利局面的此时此刻,代表连疆的黑色筹码,从二楼看台的四面八方纷纷洒落,又下起了黑色的大雪。
“首尊她……”陶若里的刀收了回去,心里却更难受了。
“她是来挣军饷的,多十两银子,就多一身救命的盔甲。”隋云期叹着说了一声,干脆转过身去,不忍再看。
就在赵缭伏在地上咳血不止,满嘴鲜血淋漓的时候,连疆还追上来,一只手把她按在地上,另一只手对着她的脸,又是狠狠一拳。
这一拳打得赵缭脑瓜子嗡嗡想,眼前的视线都模糊了。
一片重影的迷雾之中,她看到黑色的大雪之中,一片红色的雪花缓缓落下。
在场所有人都注意到了,那片特立独行的筹码可太显眼了,那是代表须弥的筹码。
而更不可思议的是,有前排眼尖的人惊呼了一声:“一万两!”
在场谁能不惊讶,有人在须弥正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时刻,给她下注了一万两。
这也意味着,只要连疆获胜,给他下注的人能分到的赌资将更多,而且下注越多,能赢得就越多。
一时间,黑色的暴雪来到顶峰,人们纷纷把手里的黑色筹码牌扔出,生怕扔的晚了。
赵缭的视线已经恢复,透过纷纷落下的筹码牌,她看到了地下场最高一层的黑暗。
在那里,站着一个浅色衣服的人。
他居高临下看着,却并不像高高在上的天神。
甚至赵缭不知如何感知到到,他将代表一万两的红色筹码牌扔下的时候,眼角有泪。
赵缭鲜血淋漓的嘴角在连疆拳头的招呼下,扬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差不多够了,该结束这场闹剧了。
第204章 蚍蜉撼树
盲目的沸腾, 无序的狂热,血腥的癖好。
一切让这个不见光的地方,之所以肮脏的情绪, 在赵缭的一记绞杀中, 轰然结束。
明明被连疆的上一拳打得目光迷蒙、一副了无回天之力的赵缭, 却在他下一拳将要落下之时, 目光骤紧, 手若厉鬼之镰, 生硬地钳开连疆死死掐住自己脖子的手,翻转躲开这一击。
这突然的转折下, 看客们的欢呼声还来不及收住,就见赵缭的双腿如蟒蛇般缠上连疆的脖子,整个人借力翻身的同时,一记剪刀腿绞杀,竟然直接将连疆绞起后,背摔在地。
轰——
连疆被狠摔在地上时,发出的巨响恍若大地开裂,而惊恐密集的尘土,又好似创世伊始的那场大雪。
剪刀腿绞杀, 这个在死斗场并不少见的招式, 却在此时此刻, 迸发出它本身不具有的震撼力。
那震撼力,是蚍蜉撼动大树,飞蛾扑灭烛火。
竹节一样的身躯,用百倍于己身的能量,掀翻了山一样庞大的体格。
看台上,人们从睁圆了双眼开始, 就再未收敛。
他们又眼睁睁看着,赵缭是如何飞身一跃就踩上栏杆,在垂直的笼子上连手都不用,就连登三步。
紧接着,凌空旋身将全身重量压在一拳之上,从高处疾速坠落而下,一拳打在连疆脸上。
重量、高度、速度,都成了赵缭弥补力量差距的利器。
这一拳落下,打出了连疆的一颗眼球,几乎凿穿连疆的半个脑袋。
便是遭遇如此转折,落到如此关节,连疆仍然发挥出传奇死斗士的本领,竭尽所能招架和反抗。
可很快,他就明白,这次死斗与以往的每一次都不同,不再是兽类互搏,而是人鬼殊途。
兽与兽的斗争,哪怕实力悬殊,只要撑到断气前的最后一刻,也还有咬住对方喉管的可能。
可此刻,但凡他有动作,赵缭总能先他一步洞悉,先他一步致敌。
她就像一道黑影,一个缠身的恶鬼,让从一百八十七场死斗中爬出来的连疆,第一次没了想反抗的本能。
在之后的三刻钟里,赵缭像是梨园中最敬业的戏子,用连疆的一次次皮开、一次次肉绽、一次次血溅、一次次骨裂,充分表达对赌池中,成山白银的尊重。
这些对残虐有独特兴趣的看客,也算见过无数次血肉横飞,可直到今日才知道,原来以手为刀真能断人骨,化掌为枪真能穿人膛。
也是今日才知道,残杀的美学,不在乎狂热和失智,像兽类一般的撕扯和搏杀。
赵缭被热血溅了满脸时的平静,手握跳动器官时的理智,充耳不闻沙哑嘶嗥声的冷漠,都在这血红的画面中,夹杂住黑白色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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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
“呕……”随着第一个人不顾死活的呕吐,这些斥巨资来寻求刺激的人,一个接一个吐得不能自已。
此时,在他们心里对两句话的真实含义,终于有了真实的理解。
一为,须弥武艺天下先。一为,地狱鬼首谓须弥。
当连疆终于没了气,也再没了被精耕细作的余地时,赵缭才起了身。
这时,她浑身透湿,像是淋了一场血色的大雨。
“诸位老板,还想看什么?”
赵缭理了理衣襟、整了整衣袖,张开双臂昂首绕笼一周,向在场每个人发问,顺便一脚踢开地上挡路的躯体。
“只要出银子,点什么,我唱什么。”
赵缭说话时,原本雪白的牙齿在含糊的血浆中,已看不出颜色。
被她目光扫到的每一个人,都只有全身血液倒流的窒息,哪还能回话。
“你们真的没什么想看的吗?”赵缭眉头微蹙,难得耐心地引导道:
“比如,当世凌迟最高刀数——两千八百九十四刀,就是我创的。”赵缭举起三个手指,“只要三百两银子,今天就能看到。”
她停下脚步时,好巧不巧被她目光看的人,魂都飞出八百里,□□已有热流不可控制地淌出,哪还能说出话来,满脑子就一个大句子:
谁!要!看!啊!
死寂之中,想吐的人连吐都不敢了。
“既然没了……”赵缭无法,只能转向二楼雅间,“冕爷,宣布结果吧。”
雅间中,粟老板已经坐在了地上。冕爷捏桌角的手死白,才没从凳子上摔下去。
“首尊。”等着赵缭更衣出来后,冕爷“扑通”一声跪下,“所有银子,连同小人的全部家当,已全部装车,我这就亲自押车送去观明台。”
“嗯。”赵缭应了一声,径直越过冕爷往出走,却又被叫停。
“首尊!小人手下有护卫五十余人,都是练家子。他们想追随首尊北征。”
“不必了,你们出了银两,以往聚赌害得不少人倾家荡产、家破人亡的事,在我这儿就算过了。”赵缭的脚
步顿了一下,明明换了衣服,还是一身的血腥气。
“以后回老家去,过寻常日子吧。都是爹娘养的,别随便送命。”
赵缭说完,就大步流星走了。
冕爷抬头,看着她的背影,比看到她绞杀连疆,还不可思议。
她让别人莫上战场送命,可她自己走的,是什么路啊。
这,是恶鬼该说的话吗?
“多少?”地下死斗场的最后一道门边 ,赵缭急着问刚刚清点银子回来的隋云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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