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的、隐晦的道理,李谊都懂,可他就是不能接受。
勇冠三军的元帅,意气风发的少年,怎么就无路可走了……
仲夏时节,时间在日影婆娑之下,过得好似尤其的慢。
赵缭好似又回到了出征前的日子,日光下处理事务,月光下练她的枪,什么都不做的时光里思考。
只有她知道,其实变了的太多。
比如她三次请旨前往鄞州劳军,都被婉拒。
比如陶若里寄来的每一封信,不论多么渠道多么隐秘,都有被拆开阅视的痕迹。
比如各种宴会激增,不知怎么都有赵缭非去不可的理由。
比如她周围潜伏的人越来越多,去见李诫是万万不能,便是连抽身去辋川,都走不脱了。
天气越来越凉爽,赵缭能喘息的空间却被挤压得越来越狭窄,直到看无尽苍穹,也不见自由,只有憋屈。
这段时间里,赵缭见的人越来越多,说的真话却越来越少,性格越来越温顺,只有在隋云期面前,才能咬牙切齿地露出狰狞的獠牙和利爪。
这种生活在初秋寻常的一日,达到了顶峰。
盛安的初秋,夏日灼烧过土地的余温,像是蒸笼下未息的火苗,腾腾蒸着活与死的万物。
本就身体孱弱的康文帝,咳症剧烈恶化,经太医的建议暂时搬离宫城,前往距离盛安百里外的沔池行宫修养。
康文帝这一走,带走了后宫及部分官员,赵缭也毫无意外在这其中。
进了行宫后,前段时间处处受辖制的日子,便显得分外洒脱自由了。
沔池行宫规模庞大,大小官员按照官位高低,或大或小都有单独的起居室。皇室及有爵位之人则都有单独的宫院。
然而,即便赵缭看似在一个独立的空间中,独处时间却少之又少。
原本皇帝修养期间罢朝,随行的官员处理的事务几乎俱是围绕皇帝的身体,原本就事少,而皇后不知为何,看待赵缭并非是前朝臣,更像是后宫客。
于是但凡后宫诸人、官眷们聚在一起的事情,或祈福或赏秋,甚至有时只是午后闲聊,皇后都要把赵缭也叫上。
而很出众人的意料,那个曾经的鬼首须弥,阵前的大将军,出现在一个个温馨却琐碎的场合时,居然也算融洽。
赵缭穿上了褥裙,披上了云纱,鬓上簪着金玉,有时额间还有花钿,唇红齿白、顾盼生辉,静谧温婉,与秋日沔池的气质不谋而合。
众人便不禁感慨,天家的富贵温柔乡,才是削骨去筋的塑形场,再硬的骨头进来,也要柔上几分。
无人在意处,只有李谊看得见。
是她藏在衣袂翩飞下的薄甲。
是觥筹交错的宴会上,她笑着旁观,偶尔迎合。桌下的手执银筷,微小又不经意得游走,似随手摆弄,却招招式式都是赵家枪法。
是后宫的赏秋会上,贵女点名要看赵缭舞剑,众人皆阻,她提裙起身,面含笑意。
宫禁无兵器,她便持贵女玩耍的木剑。
舞至顶峰,她抛剑而起,一个鹞子翻身后正踢中剑身,一踢踢出十年功力,一踢踢出满堂喝彩。
众人只鼓掌喝彩,独李谊看见,她飞身踢剑时眼中的阴鸷,她落地时才又现出的谦和。
或许是因为,满堂无知如醉中,只有李谊清醒知道,她们用以消磨时间的那个人,本来可以出现在多么广阔的地方。
除李谊之外,也就只有赵缭所居宫院的桂花树知道。
那个白日里光鲜亮丽的人,在剥落掉日光的夜里,是如何将桂花树枝做枪来舞。
往往,她初时舞招式,随后越舞越疾速、越舞越戾,直到满院的桂花香都被涌动的风卷走,直到她影色袭月,直到她朗声呼喝:
好枪!好枪!好枪!
好枪,可是只有月亮和桂花树知道罢了。
偏偏这段时间,隋云期未随行,让赵缭少了个能说话的人。唯一所幸,就是能与胡瑶日日相见了。
可惜胡瑶有了身子,已不便四处走动,每每只有盼着赵缭来。
这一日已是申时二刻,赵缭就着已西的日光在书房中读书,一个宫人寻来——
作者有话说:宝宝宝宝们我忍不住剧透一下下,赵李好事将近!!!!下章应该就是了!!!!主打一个出其不意突如其来!
第237章 明知是祸
宫人请安后道:
“禀赵侯, 我家郡妃请侯爷共用晚膳。”
李诤常常不在家中用晚膳,胡瑶也常邀赵缭来,可都是遣自己贴身侍女来, 今日这个宫人赵缭从未见过。
但听她这么说, 赵缭还是随着她去了, 路上正与胡瑶的贴身侍女琴元迎面遇上。
琴元问了安, 就对宫人恭敬道:“侍书, 郡妃娘娘恐劳苦了侍书, 特命婢子前来迎侯爷。”
闻此,赵缭心里稍起波澜。侍书是宫中女官中的较高品阶, 只有皇后身边有四位。
再瞧那人,果然仪态非凡,举手投足俱是端正之气,颔首笑道:“郡妃娘娘挂心了,能稍伴赵侯身侧,本是下官荣幸,不敢言累。”
琴元见甩她不掉,只能与其一左一右随侍赵缭,往胡瑶处去。路上, 还向赵缭道:
“侯爷, 郡妃娘娘听说您今日头风犯了, 本不想烦您,只是……”
转折的两个字,琴元说得很轻,眼神满含深意地看向了赵缭,之后便断了话头。
赵缭一听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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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琴元这是奉胡瑶的命, 赶着先来提醒自己,今日邀她的另有其人,侍书出面,那么是皇后无疑了。
这话很明白了,但一旁的侍书只是关切地嘘寒问暖几句,根本不甚在意赵缭知道背后缘由。
“或者……”琴元深领自己主子的令,硬着头皮还是道:“侯爷若今日实在不适,不如还是先回去休息,改日娘娘再来相邀。”
赵缭回头,琴元抿着嘴微微摇了摇头,大眼睛晶亮晶亮,既是请求又是阻止。
她不希望赵缭去,又盼着赵缭千万要去,解自家主子的难。
赵缭怎会不知,尤其是再看侍书侧过身,容赵缭离开而毫无阻拦的笑意,便更明白了。
赵缭不喜欢给自己平添枝节,可皇后看来还是很了解她的,六根清净如赵缭,已经没有几个还愿为之赴汤蹈火的人,胡瑶偏偏就是其中一个。
“无妨。”赵缭温和展颜,还是随着两人去了胡瑶的宫院。
进了正殿内室,胡瑶早等在里面,侍书很有眼色地等在门口没有进。
“不是让你别来了吗!”刚刚关注里间的隔门,胡瑶就低声急道:“今日是皇后娘娘摆的席,不知道打的什么算盘,但只怕对你不力!”
说完,胡瑶推搡着赵缭就要往后殿去:“趁现在还来没,你赶快从后殿走,我就说你头疼欲裂,我能顶得住!”
赵缭见胡瑶肚大身重,动了几下就摇摇欲坠,忙扶住她道:“你快待住吧!你自己身子是个什么情况,你仔细动了气。”
胡瑶更着急了,只顾推赵缭:“快走啊!再不走真来不及了。”
“已经来不及了。”赵缭的耳朵敏锐得微耸,稳稳握住胡瑶的胳膊将她从桌角锋利处护开,“人来了。”
话音落时,殿外外极具秩序的嘈杂好似敲响木鱼,胡瑶推着赵缭的手还没松劲,眼睛因孕期而浮肿,眼神却如炬。
“赵宝宜,你明知是祸。”
“是祸,那便躲不过。”赵缭比胡瑶更坦然,“我想这样兴师动众的决定,不论是关于什么的,总归不是我逃过一次,就能被搁置的。”
赵缭眉头尽展、目光沉着,便是无奈之处,苦笑亦是疏朗。
胡瑶怎么会不明白,只得长叹一口,与赵缭一同迎至殿外,便见皇上皇后的銮驾刚落,几十宫人随行,正有说有笑地往宫院中来。
赵缭见之,还是不经意地微蹙眉头。虽然暂时还没想到这场筵席的谜底,但她没想到皇上也会来,毕竟自从入了沔池行宫,她就被入了女眷之列,再没见过皇上。
更奇怪的,是帝后身后紧跟着走进的,除这处宫院的主人李诤外,还有五王和王妃、六王和王妃,几位郡王郡妃,以及李谊。
说起来,赵缭已经想不起在行宫里,是不是见过李谊了。他好像极少露面,如果见过他,只有可能在某一场昭允公主李诺的席面上,公主强邀了李谊来。
李诺原只请了几位宗室和赵缭,后来阴差阳错又来了几位姻亲贵女,李谊不便在席,又不忍拂了妹妹的兴头,便在她们做席的池边亭楼中陪了一会。
也就是那场席面上,赵缭被五亲王妃的胞妹点名要看舞剑。
除此之外,李谊几乎从未露过面。赵缭更没想到会在今日见到他。
显然,看到丹墀上迎风候着的赵缭时,李谊也愣了一下,没想到在陛下唤自己出席此宴的由头之下,居然会见到赵缭。
四目相对的瞬间后,两人都立刻移开了视线。倒是皇上,一眼看到赵缭,让众人平身后,惊奇地道:“赵爱卿也在?”
皇后笑道:“陛下可能有所不知,维玉弟妹在闺中时,就和赵侯是手帕交了。”
“哦哦哦,怪不得。”皇上恍然地点点头,随后也不多言,领众人入了正殿的席,皇上难得流露出些兴味来,道:
“朕病了这么些时日,今日身子难得爽利些,也不拘人多热闹,只摆一场家宴与弟弟弟妹们坐坐,大家不要拘礼才好。”
彼时,除帝后外,众人都依次落座。唯独李诤和李谊,因看赵缭站在席外,胡瑶也立着,便还没座。
“陛下。”赵缭快步至正桌前跪礼,“末将无意扰了陛下家宴,请陛下降罪。”
这话就是要走的意思。
可偏偏皇上一挥手,病气笼罩得有些发僵的脸上,难得显出些许神色,道:“既然碰上了,哪有让赵爱卿饿着肚子走的道理,传出去非要说朕苛待功臣了。”
说着,皇上指了指一个空位,“爱卿入座吧。”
话已至此,赵缭还能说什么,只能谢了恩,落了座。
这一场皇室家宴相当热闹,酒膳考究、歌舞曼妙,众人见皇上龙体有所好转、精神也似强过往日,更卖力营造出热闹温馨的氛围来。几位亲王说了不少凑趣祝福的话,王妃、郡妃们也都一改往日的矜持高贵,在席上妙语连珠。
一时间,原本空荡沉寂的殿宇,满是欢声笑语,连夜色的垂落都无法动摇。
越是这样的温馨热闹,赵缭心里的弦就崩得越紧。
第238章 大醉一场
这场温馨的“家宴”之上, 赵缭要千万分的配合,接住每一个话茬,捧每一个无聊的笑话, 才能让作为陌生人闯入人家亲人聚会间的冒昧不那么突兀。
她也要千万分的谨慎, 一遍遍暗中打量, 所有入口的东西都细细辨别。
酒过半巡, 酒不醉人, 可赵缭的身心都累得狠了。
然皇帝却越来越有兴头, 喝着滚热的茶水,脸色却如喝了酒一般红润了几分, 放杯时感慨道:
“可惜今日四弟留都监国,不然人便齐全了。”众人便说些话来排解,皇上干笑了几声,又道:
“这样大好的日子,不痛饮一番,实乃大憾!”
皇后立刻出言劝阻,奈何皇上执意让倒酒,最后还是皇后让步道:“臣妾听闻维玉弟妹这里有亲酿的樱桃酒,如若陛下执意要与诸位弟弟们饮一杯, 不如就用此果酒, 还稍绵软些, 不至太过上身。”
胡瑶闻之一惊,她确实因觉李诤多饮伤身,亲自酿造一壶樱桃饮,味甜劲弱。只是此酒方才酿好,李诤都还没喝过,她更未与人说起过酿酒这样的小事, 皇后居然连一壶酒的存在都知道。
还没等胡瑶回神,皇上已道:“哦?那朕便要尝尝弟妹的手艺了。”
胡瑶已笑着起身,命人取酒来,亲交于宫人手中。宫人开坛,也不避讳地以银针探试,又抿试过,才给皇上倒上小半杯。
皇上饮下一口,大赞道:“真是甘甜醇香!既然如此,朕独享无味,天色也不早了,不如诸位最后一同举杯,就此散了吧。”
众人都连声应和,宫人早就一张张桌前倒酒。
尽管筵席已至尾声,但赵缭仍不敢放松丝毫。于是,当宫人在她桌前倒樱桃酒时,酒冲出坛的瞬间,一股刺鼻的气味就冲击到赵缭十分敏锐的嗅觉。
这已经不是酒有问题的问题了。就这味道,只怕不是酒里下了药,而是一杯药里滴了几滴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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